穿過大門，進入黑暗的長廊里。沈寒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直到打開萬維系統，才發現，牆面的材質與PTEP的地下據點一模一樣。
輕微的鼾聲帶著熱氣在左肩膀起伏，趙夏已經睡著了。儘管仍想探查，但眼下絕不是時候。
沈寒輕步往外走，但他也不知道「外」究竟在哪。他沒有餘力使用萬維系統，只能靠空間感尋找出口。
整個長廊沒有半個人，走了幾分鐘就來到盡頭。邊緣有整齊的樓梯通往上層。
沈寒站在下面停頓片刻，細聽上面的動靜。
空氣安靜得可怕。這反而讓他怯步，打起一百二十分精神。默默佇立一會，他決定利用恢復的一點體力探查一下。
剛調出萬維系統，身後就傳來人聲。但後背除了趙夏，面對的是牆壁，他確信無疑。
回身對準那面牆，穿透牆壁，一群人圍坐圓桌周圍。裡面有魚皮人，也有人類。
裡面的每個人都戴著面罩，桌子中央放映著全息影像，像在商討什麼。
仔細觀察魚皮人有五位，人類只有一位。那人兩臂抵住桌面，雙手不時敲擊桌子，又不時抬起來搔搔鬢角，看起來局促不安。
全息屏幕在旋轉，沈寒剛想看清上面的圖案，上方傳來走動聲，眼看有人下來。他迅速查看四周，沒有路可走，準備蹲在暗處伺機而動。
正當他蹲下時，被一把拉住，進入隱藏的暗室里。
正準備迎接戰鬥，豈料拉他的人轉過身，做出噤聲的手勢。這人不是別人，就是焦雨航。
「是你？」沈寒略微吃驚。他沒有多問，只是目不轉睛地觀察她。
「有事之後說，先讓我看看她。」焦雨航探過身子，扒開趙夏的眼睛查看。又仔細查看她身上的傷，「凝血功能很強，恢復得很快。這個藥劑塗抹，很快就能痊癒。」
焦雨航遞給他一個小瓶：「濃縮的，別過量。」
沈寒拉過趙夏躲開她，警覺道：「你到底是誰？」
焦雨航將藥劑放進趙夏的挎包里，站起來雙手盤在胸前端正身體：「我是沈星明的助理，焦雨航。之前那麼做，是出於無奈。」
那雙眼睛流露複雜的神色。
「我憑什麼信你。」沈寒冷淡道。
「你可以不信我，你也可以自己行動。你的身份已經過期，現在被標記為XP的獵物，就算出去，也會被抓進來。」
她將視線挪向趙夏：「我檢查過她身上，有足夠對付這裡的設備，才釋放那些異常信號。不然，你以為你們出得來？」
她冷哼一聲：「他們的技術能製造無窮無盡的夢境，你最開始進入的只是第一層，如果他們在夢裡成功利用終端控制你們，還會往下層跌落。跌落得越深，越難回來。」
沈寒大腦快速思索，問道：「剛才醒來的那層，是第幾層？」
「嚴格來說屬於零層，那是淺層夢境，與現實處於疊加態。也是唯一能出來的夢。」焦雨航輕笑一下，「你以為光憑你切斷夢源，就能順利回到淺層？」
沉吟片刻，沈寒陷入回憶。的確在他截取那些人時，有一股不易察覺的頻率在起作用，看來就是她在導航。
「一開始你試探時，故意提到沈星明，還提到外星人，是在驗證？」
「還不蠢，既是驗證，也是測試。雖然能勉強應付一般情況，但在我這裡不合格。」焦雨航語氣嚴苛，「你說你的愛好是去看『基因改造大賽』時，已經出局。據我所知，那個比賽只對高級會員開放。你的身份完全不夠格。」
她轉過臉來：「你太想讓假話像真的，反而弄巧成拙。暴露你根本不熟悉這裡。而你的同伴就狡猾多了，卻又太浮誇，漏洞百出。」
她微微仰起頭：「你根本不是沈星明的弟弟，卻很了解他。與他有幾分相似。你朋友那麼狡猾，卻冒險闖進來，肯定有不怕制裁的底牌，那就是你和沈星明的確有關係。」
「你後面的回答也佐證了這一點。」焦雨航抬起手，邊摩挲指甲邊欣賞，「至於是什麼關係，我想你會願意分享。」
好聰明的女人。
沈寒在心裡感嘆。
「怎麼說？」他故作鎮定，冷靜如常。
「總師上個月被抓進XP基地，也就是這裡，至今下落不明。」焦雨航收回手，「我潛伏進來半個月，就是為了救他。咱們是天然的盟友。」
雖然沈寒推測過PTEP和XP兩個組織對爺爺不利，卻始終不願意考慮這種最壞的可能，然而現在，他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沉默片刻：「我是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是總師的孫子。」
焦雨航雙目微張，轉瞬恢復常態：「這樣一來就好辦了。不過，現在你們需要休息。」
她轉身朝向角落：「這裡能通到外面，地方我已經安排好了。外面有人接引。」
角落的地面洞開一個門戶。
「那裡本來是給總師避難用的，可惜還是晚一步。你們暫時住著。」焦雨航抬腳要走，回頭補充道，「你們身上的標記，我會想辦法抹去。這是加密過的虛擬地址。」
沈寒手掌內的晶片接收到聯絡地址。
「有問題隨時聯繫。記住，千萬別私自行動。」說完，她走出密室。
從房內的密道出來，一名超級衛兵候在出口。他不行動時，看起來只是壯一點，方圓的臉，並不突出的五官，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衛兵自稱馬小，說另一個是他哥哥，叫馬大。他們哥倆都承過焦雨航的情，所以替她賣命。
閒聊的工夫，二人已經乘坐隱形飛行器來到一處邊遠的郊外。
眼前只有一棟二層房屋，周圍大面積鋪設屏蔽信號設備，周圍三分之二環繞山丘。
仔細看，房子設計簡約，整體採用銀灰配色，是典型的工科審美。
經過周密檢查，沈寒確認這裡的防備等級拉到極高，達到頂尖科研級別水平。
完成任務，馬小告別，乘坐飛行器原路返回。
沈寒背著趙夏來到大門前，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進入房子，反鎖好大門，他將趙夏放在一樓的房間裡休養，隨後獨自來到客廳轉了一圈。裡面各種物資應有盡有，初步計算足夠一個人生活一年。
這裡和永歌的家很像，就連布局都幾乎一樣，不禁讓沈寒聯想到這是爺爺沈星明的手筆。
繞過客廳的沙發，從冰箱拿出一瓶水，咕嘟咕嘟灌下去，擦乾嘴巴，把瓶子往前面一放，沈寒癱坐進沙發里。
大腦一團漿糊，身體雖然在漸漸恢復，連日來的疲倦卻沒有緩解。精神就像被繩索拴住，沒有一刻鬆綁。
那些黑色特殊材料的牆壁划過腦際，像一把尖刀刺入胸膛。一樣的特殊材料，一樣的布局，甚至一樣的隱藏密室。
沈寒無法不懷疑，PTEP和XP有著某種緊密的聯繫。醫院距離時空技術研究院很近，地下連通也不奇怪。
難道說，PTEP只是前哨，XP負責另外的工作，比如把人控制在夢境裡。比如，專門抓科研人員，用來做更可怕的實驗……
無論如何，PTEP的數據在手上，裡面的信息應該能解開謎團。
他嘗試讀取信息，顯示設備不支持。
數據太大，可能需要別的設備輔助。比如頻率的解碼技術……
想到這，睏倦排山倒海襲來。可一閉上眼睛，就是永歌崩塌的場景，景象中，穿插著爺爺轉身被押走的夢魘。
不知道永歌的父母怎麼樣了，所有都毀了，他們也只是頻率的產物，他們……
他緊緊攥起手心。
一定會找到解決的辦法。
視線漸漸合上，他漸漸倒在沙發里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