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沈寒感覺身上一冷,汗水的濕濡順著脖頸透到頭頂。
他翻身起來,忽然想起還沒給趙夏上藥,又想起那個嘴對嘴的失誤,尷尬得恨不得根本沒認識過這個人。
算了,還是讓爬蟲幹這個活吧。
「爬蟲不長腳。」他念出這段話,羞恥得簡直要鑽地。
都怪那時候沒注意。
他認真地端坐著,設定了半天也沒找到交互功能。爬蟲還是太局限,沒辦法,沈寒只好自己出馬。
他硬著頭皮推門進去,房間的睡眠模式自動開啟,牆體內置的燈光透出來。
趙夏睡得正酣,讓沈寒震驚的是,她手臂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不僅好得徹底,連疤痕也找不到。
不正常。
之前焦雨航也提到她的凝血功能很好。還有她瘦得弱不禁風,力量卻大得出奇。說不定本身就有問題。
爬蟲只保留她使用的40%,應該在安全範圍,納米鏟是個變數。
沈寒拉開她身上的挎包,摸索納米鏟。摸了半天沒摸到,
這時候趙夏眼睛一睜,猛地坐起來:「你要幹嘛?」
沈寒抓住那瓶藥劑,掏出來,面不改色道:「給你塗藥。」
趙夏想了想,明白過來,一把搶過藥劑,看了一眼:「哪來的?」
「焦雨航給的。」他挺直身體。
「焦雨航?誰?」她瞪大眼珠。
「之前那個女人,爺爺的助理。」他平淡回答。
趙夏環視一圈周圍,灰色工業風的牆體,乾淨的白色大床,暗黃色溫暖的燈光,眼裡透出茫然:「這是哪?」
「她安排的安全屋。」沈寒也跟著看向周圍。
「我什麼時候暈倒的?」
沈寒瞥向趙夏,察覺她不記得之前的經歷,試探地問:「你記不記得XP?」
「當然,那時候咱們在夢裡,有漂亮的房子和院子。然後醒了,回到小黑屋。」趙夏清晰地回憶,「你想讓我叫你大嬸,還有那個男的,我把他綁地上,刺他一身血,之後還能起來追咱們。」
「然後呢?」
「然後……」趙夏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之後我就昏過去了。」
她竟然失憶了。也好,正好不記得那件事,省得麻煩。
沈寒點點頭,釋然地呵出一口氣:「是啊,暈過去後,你就一直睡。後來我找到出口,撞見焦雨航。她給我藥,告訴我塗上好得快。」
「原來是這回事。」趙夏抬眼看一眼沈寒,「誤會你了,不好意思。」
「沒事,那你繼續睡吧,我走了。」沈寒轉身。
「哎?不對啊……」趙夏手一垂,搭在腿上,歪著腦袋皺眉。
沈寒身體一僵:「什麼、不對?」
「我好像做個夢,在以前的遺蹟里,突然跳出一隻灰色大蟲子,撲我臉上就是一口。」她抱起身體,一副吃蒼蠅的表情,「那個顏色,跟你衣服一模一樣。」
沈寒扯開一邊嘴角,皮笑肉不笑:「你的夢還真特別。」
「不是,我怎麼總覺得哪不對勁。」趙夏還在糾結。
「別想了,夢裡混亂很正常。好好休息。」沈寒丟下這句話便奪門而去。
把我變成蟲子,虧她想得出。
等等,爬蟲該不會是……戀蟲癖?
算了,越想越煩。
沈寒上到二樓房間,倒頭繼續睡去。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大亮,看一下桌上的時鐘,八點半。掀開被子習慣性下床,右拐往樓下走。
「媽,我……」他走到一半,懸住腳步,心裡一空,聲音變得幾乎聽不見,「不吃早飯了。」
每次這時候,李玫都會抱怨:「又起晚了,明天記得早點起床。」
這時候他會快速下樓,掠過正在客廳邊上坐著,在茶桌前泡茶的父親。他什麼也不會說,默默觀看他的財經新聞。
本以為這個家死氣沉沉,誰對誰來說都不重要。沒想到一切突然消失後,竟會這麼痛苦。
靜下來,腦海里自動播放那些熟悉的畫面,加上這裡的布局,更是觸景生情。
沈寒眼眶濕潤,連日來緊張的經歷被休息沖淡,取而代之的是永歌毀滅的傷痛。
正在他沉浸憂傷之際,低下傳來「叮叮鏘鏘」奇怪的響聲。
快步下樓查看,發現趙夏正在廚房施展拳腳。她雙手持刀,面前擺放一堆被切得稀爛的水果蔬菜。旁邊還放著盆。
「你要幹什麼?」沈寒厲聲喝道。
趙夏慢悠悠回頭:「做菜啊,這些東西我只在遺蹟的文本里見過。」
她低頭聞一聞:「味道真香,所以,我要給它們切成塊,再拌點醬料。想想都好吃死了。」
沈寒看見滿桌狼藉,扶額嘆息:「你別弄了,我來。」
他接手後並不熟練,畢竟從來沒做過菜,除了小時候好奇看母親在廚房忙活時,見過燒菜的畫面,其餘一概不知。
「你也不行啊。」
「至少比你強。」他嘴硬。
看著那些新鮮的番茄、甘藍和胡蘿蔔,趙夏感嘆:「污染這麼嚴重,還有菜吃,你爺爺真幸福。」
「他是總師,他的健康關乎整個團隊運作。」沈寒拿起刀,躲著手,切下超大的胡蘿蔔塊,「你還得感謝蔬菜儲存技術,這些東西放了五六年了。」
趙夏抻長脖子:「五六年?你怎麼知道?」
「儲藏櫃裡都標著,你睡傻了吧?」
她沒像平時跟他鬥嘴,而是來到儲藏櫃前查看。柜子是嵌入牆內的一體設計,拉開櫃門,裡面每一樣東西下方,都用極小的字標記儲存時間和過期時間。
「這么小你也能看見!」她合上門感嘆。
「永歌也有類似的技術,雖然是假的。但假的也都是從真的演變的。」沈寒將忽大忽小的菜葉和胡蘿蔔放進盤子裡,擠上紅色醬汁。
趙夏湊過來使勁吸一口:「真香,我先來一口。」
她抓起占滿醬汁的葉片,張開大口往嘴裡塞。剛合上嘴,就吐出來,發出痛苦慘叫。
「斯哈斯哈,這什麼玩意,辣死我了!」
沈寒放下盤子,邊說邊吃一口:「不可能,那是番……」
茄字還沒發出聲,就被嗆得咳出來,嘴裡的菜葉噴了一桌。
「我重弄。」他緩了一會,從牙縫擠出這三個字。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不久,監控系統浮現兩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