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京城,秋意漸濃。梧桐樹葉染上淺淺的金黃,晚風穿過杏林大道,捲起滿地細碎落葉。
轉眼又是九月十日,蘇若辰二十歲生辰。
不同於十六歲滿心惶恐、畏懼新天賦枷鎖;也不同於十九歲僅僅只是解鎖醫學研發分支。二十歲這一年,沒有新的系統天賦彈窗響起。
系統提示沉寂,並非能力枯竭,而是四大天賦全部閉環完成。音樂、全域體育、全域競速、全域臨床醫學(含藥理研發),所有天賦模塊全部解鎖完畢,往後不再有新增能力,剩下的路,全部要依靠自己的沉澱、實驗、臨床、閱歷一步步往前走。
夜裡,結束感染內科晚間查房,離開實驗室,回到302寢室。
舍友早已備好簡單的生日夜宵,一碗長壽麵,幾樣小菜,沒有盛大的慶祝。
「二十歲了,人生二字頭開啟!」趙博文把筷子遞過來,笑容爽朗,「現在SCI論文拿到手,AI課題試點穩步推進,新藥先導物也做出來,我們宿舍直接出大佬。」
林舟推了推眼鏡:「但也別忘了周教授反覆提醒的,動物實驗過關不等於臨床勝利,前路依舊艱難。」
江熠靠在桌邊:「臨床、科研雙線壓身,也要記得給自己留一點喘息的空間。」
幾人閒談說笑,簡單過完寢室內部的生辰。
夜色漸深,舍友各自忙碌,寢室歸於安靜。蘇若辰獨坐窗邊書桌,翻開厚厚的隨筆本。
一頁頁翻過,從十六歲盛京中學那個生辰夜晚寫下的惶恐不安;十七歲糾結賽場與學醫初心;十八歲賽車浪潮裹挾輿論重壓;十九歲解鎖藥理研發分支,一次次實驗失敗的沮喪;再到如今二十歲,手裡握著動物實驗有效的先導化合物,發表第一篇SCI。
數載光陰,一幕幕在心底緩緩掠過。
曾經他以為天賦是一層層沉重枷鎖,不斷給自己送來名利誘惑,逼自己在熱愛和理想之間做殘酷取捨。走到今天才明白:天賦只是工具,枷鎖從來不在系統,而在人心的欲望。音樂、賽場、競速,從來都不是敵人,真正需要對抗的,是外界的追捧、世俗的期待,守住本心,工具便能用來濟世救人。
系統不會再給我新的能力,但它教會我的最重要一件事:仿真推演永遠不能替代現實,所有完美理論,都必須經過人間現實的捶打。
筆尖落下,一行字跡靜靜留在紙頁。
手機亮起,消息一條條跳出來。
父母發來的生辰祝福,盛京舊友林宇、王浩、夏清、蘇老師、李教練的問候;辰音帳號後台成千上萬陌生聽眾的留言;還有溫知予的消息。
【溫知予:樓下杏林大道,月色很好,有空出來走走嗎。】
蘇若辰拿起外套,輕輕帶上門下樓。
皎潔圓月懸在夜空,清輝鋪滿整條杏林大道,梧桐樹影斑駁錯落。
溫知予站在老梧桐樹下,一身素色針織衫,手裡拿著一本薄薄裝訂好的冊子。看見他走來,少女抬眼,眼底漾開柔和的月光。
「生日快樂,二十歲。」
她把冊子遞過來,是手工整理的合集,裡面是這兩年她摘抄下來的病例感悟、讀過的醫學倫理札記,邊角還點綴幾頁淡淡的水彩速寫,畫著琴房、滑板場、急診搶救室的剪影。
「沒有什麼貴重禮物,是我這兩年的一些思考,希望對你有幫助。」
蘇若辰接過冊子,指尖觸到紙張溫潤的質感,心底泛起溫熱。
兩年多的朝夕相伴,一起泡圖書館查閱文獻,在診室探討情志病患,科研遇到瓶頸互相開導,急診深夜送來熱飲,藝術節棄權風波時堅定站在自己這邊。
沒有轟轟烈烈的告白鋪墊,無數個平淡、艱難、疲憊的時刻,彼此陪伴、彼此理解、彼此扶持,精神同頻,三觀契合。
月光灑落,晚風拂動樹葉沙沙作響。
蘇若辰抬眼,目光澄澈認真,聲音不高,卻無比篤定:
「知予,和我在一起吧。我想往後學醫、科研所有的路,都有你並肩同行。」
溫知予眸光輕輕顫動,唇角緩緩揚起溫柔笑意,輕輕點頭。
「好。」
沒有煙花,沒有盛大儀式,只有杏林大道的月色梧桐,兩個心懷醫者理想的年輕人,情愫塵埃落定。
並肩沿著林蔭道慢慢散步,聊起過往的掙扎,聊起新藥研發重重險阻,聊起AI醫療未來的方向,也聊起少年時代藏在辰音帳號背後的那些故事。
蘇若辰第一次,完完整整把辰音的全部來龍去脈告訴溫知予:十六歲生辰解鎖音樂天賦,匿名帳號,省音樂大賽匿名奪金,高中所有的躲藏與掙扎,這麼多年始終不肯公開身份的考量。
溫知予靜靜聽完,眼底滿是瞭然:「難怪那些曲子裡面,總能聽出你的人生起伏。這份匿名的自留地,很珍貴。」
「除非公益需要,否則我依舊不打算公開辰音。」蘇若辰輕聲說道,「那是屬於過去少年的自留地,不必全部攤開在世俗目光之下。」
「我尊重你的選擇。」
月色溫柔,兩個人的影子,在梧桐樹下緊緊靠在一起。
二十歲生辰,沒有新的天賦降臨,卻迎來內心真正的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