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新城營建完成,大商定都已有數十載,朝堂靠著人皇之道穩住九州根基,可淇河地底本源能量持續內斂,南方各州地氣一年弱過一年,南北水土厚薄差距越拉越大。
這日大朝,各地諸侯遞上來的屬地普查卷宗堆滿御案,民官捧著最新統計竹簡,率先出列稟報。
「陛下,臣每年普查九州戶籍、良田、私兵,近二十年間變化極大。北方依託朝歌、淇河余潤,水土肥沃,王城直管地界穩步發展;可南方各州地脈逐年衰敗,旱澇頻發,當地諸侯為穩住屬地百姓,不斷拓荒、冶煉、私練兵卒,勢力一年強過一年。」
鎮西將軍聞言,大步上前,指著輿圖上散落的諸侯封地,沉聲開口。
「末將常年巡守四方關隘,看得一清二楚。早年諸侯封地狹小,私兵不過千餘人,遇山林異獸、外族侵擾,全靠王城調兵支援。如今各大諸侯自行修築城關、開採冶煉鐵礦,私兵動輒數萬,隘口要塞盡數由諸侯自家兵馬把守,王城守軍反倒極少插手地方防務。」
宗室老臣仲雍眉頭緊鎖,滿臉憂慮拱手:「陛下,此事絕非小事。天下一統,王權居中制衡,才能安穩長久。如今諸侯人口、良田、軍備持續擴張,不受王城節制,長此以往,勢力膨脹,難免生出割據之心,動搖大商人皇根本。」
負責監察四方動靜的觀風使緊跟著上前,補充實情。
「老宗室所言不假,臣巡查各州,發現不少諸侯私下互通書信,交換礦石、良種、工匠,彼此抱團議事,但凡屬地大事,幾方諸侯私下商議妥當,才草草上報王城,許多內情刻意隱瞞,不肯如實稟報。」
一名年輕文臣站出隊列,持不同看法,出聲辯駁。
「陛下,臣以為諸侯擴張實屬無奈之舉。南方地氣衰敗,災荒連年,若不自行開墾田地、組建兵隊,百姓無糧無兵,只會流離失所。諸侯拓荒練兵,只為安撫屬地子民,並非蓄意積蓄力量對抗王城,不必過度猜忌。」
「眼光只看眼前民生,不見千年隱患。」仲雍搖頭反駁,「眼下太平無事,諸侯尚能安分守禮,若是再過數十年,諸侯封地財力、兵力足以比肩王室,屆時一旦心生異心,四方聯合起兵,大商根基瞬間動盪,當年一統九州的心血,盡數付諸東流!」
兩派官員當庭爭執不休,殿內議論此起彼伏。
「諸侯自強,貼合人皇人定勝天的本心,不該強行打壓!」
「自強需受王權管束,無節制擴張,便是割裂九州一統格局!」
「如今國庫剛足,貿然削減諸侯權限,只會逼反各方,得不償失!」
「放任勢力瘋長,幾十年後尾大不掉,到時候再制衡更難!」
商湯端坐人皇王座,靜靜聽完全部爭辯,待殿內安靜,方才緩緩開口,點破所有人都忽略的深層根源。
「諸位爭執制衡、放任的利弊,卻沒看透地氣流轉背後的本源牽動。」
眾臣齊齊凝神,靜待下文。
「天下地氣強弱,根源全在淇河地底遠古基地。如今基地能量逐年向內收斂,九州地氣整體北移,南方地脈持續衰敗,水土減產、災異頻發,諸侯地處貧瘠之地,只能靠拓荒、練兵彌補天地短板,擴張勢力,是天地大勢催生的必然結果。」
太卜跨步出列,拱手附和:「陛下所言分毫不差!臣常年測算各地星氣地脈,南方星氣逐年暗淡,地脈鬆散無力,唯有北方靠近淇河本源,才能長久聚氣。諸侯身處弱勢水土,若不主動積蓄實力,屬地百姓難以安穩度日。」
年輕史官心中生出另一重顧慮,拱手發問:「陛下,諸侯擴張勢力之外,臣還有一樁隱憂。臣聽聞各大諸侯私下尋訪境內出土古器、上古殘簡,派遣專人推演卦象、考據古史,私下探尋淇河地底的遠古本源,此事屬實嗎?」
「屬實。」商湯頷首,「諸侯同樣好奇人族上古起源,手中掌控屬地古蹟、地氣觀測記錄,日積月累,也在拼湊萬載之前天外族群降臨的線索。若是諸侯率先勘破上古真相,極有可能借先賢、福地之名收攏民心,借古造勢,壯大自身聲勢,對抗王城管束。」
之前為諸侯辯解的年輕文臣聞言,瞬間醒悟,躬身致歉:「臣只看見諸侯安撫百姓的表層舉動,未曾想到他們會借上古秘辛收攏人心,暗藏割裂九州的隱患,是臣思慮淺薄。」
仲雍捋著花白鬍鬚,躬身請示:「陛下,一邊地氣大勢逼迫諸侯擴張,一邊諸侯私自考據古史、積蓄兵馬,進退皆有隱患,眼下該出台何等政令,溫和制衡各方勢力,不激化矛盾?」
「不削地、不奪兵,以三道政令徐徐約束,循序漸進穩住九州格局。」商湯條理清晰頒布指令。
「第一,屯田司統籌天下農耕,每年向南方諸侯封地調撥抗旱良種、水利工匠,協助各地開挖溝渠,彌補地氣衰敗帶來的收成缺口,減輕諸侯借民生收攏民心的機會。」
農官立刻出列領命:「臣遵旨,每季分批次調配物資、匠人南下,不耽誤農時,安穩南方百姓生計!」
「第二,兵府定下軍備鐵規,天下冶煉礦石、鑄造甲冑設立統一限額,諸侯私造兵器、囤積戰馬有明確上限,超額需提前上報王城審批;九州邊境、山間隘口,王城守軍與諸侯私兵協同布防,互通災情、異獸異動軍情,杜絕諸侯獨自把控關隘要道。」
鎮西將軍高聲應和:「末將即刻下發軍府文書,核算各地軍械儲備,邊關守軍定期與諸侯兵卒聯合巡防,盯緊四方私兵規模!」
「第三,史官、太卜聯合組建宣講使團,分赴各大諸侯封地,統一宣講正統人皇典籍、上古先賢史實,規整考據口徑;各州出土古器、遺蹟,統一登記上報王城,諸侯不得私自藏匿、獨占古物,不許歪曲上古往事蠱惑百姓。」
史官躬身領命:「臣挑選通曉古籍、口齒清晰的文吏,分批奔赴四方封地,統一教化萬民,杜絕諸侯私傳歪曲古史!」
三道政令溫和制衡,不驟然損傷諸侯根基,卻從糧草、軍備、文史教化三方面,牢牢鎖住諸侯無限制擴張、借古造勢的門路。
觀風使又想起一事,上前稟報:「陛下,不少諸侯遞上奏摺,請求派遣自家子弟、官吏常駐朝歌,就近考據淇河沿岸古蹟、觀摩人皇都城規制,此事是否應允?」
「可以應允,但必須設下約束。」商湯淡淡吩咐,「每一路諸侯派駐人員不得超過十人,一舉一動由王城官吏統一看管記錄;准許他們翻閱淺層上古記錄,涉及地底本源、天外族群的核心秘簡,一律禁止閱覽;嚴禁私自深入淇河核心山谷,不得損毀任何遠古遺蹟殘垣。」
太卜思索片刻,拱手追問:「陛下,地氣流轉由淇河本源基地能量左右,諸侯勢力強弱跟著地脈起伏,如此說來,就算我們出台政令制衡,人族王朝興衰,依舊逃不開遠古族群留下的地底根基影響?」
「逃不開天地大勢,卻能掌控人族自身對策。」商湯目光望向北方淇河河谷,語氣厚重深遠,「地氣有盛衰,地脈有流轉,這是天地恆定規律,我們不必強行逆轉;但人族自有農耕、軍備、文史、政令,以人力彌補天地短板,平衡四方諸侯強弱,便是人皇大道核心——順勢而不盲從,借力而不依附。」
負責全國民生調度的民官捋須感慨:「陛下聖明!一時耗費錢糧支援南方各州,看似損耗國庫,實則穩住天下人心,杜絕諸侯借災荒收攏百姓、滋生割據野心,長遠來看,利大於弊。」
仲雍心悅誠服,深深躬身:「今日一番朝會,老臣徹底分清利弊。從前只擔憂諸侯勞民擴張,如今才懂,地氣大勢、人族人心、上古秘辛,三者相互糾纏,制衡諸侯,要兼顧天地、民生、古史三重大局。」
朝堂之上再無爭執,百官盡數領旨退朝,一道道制衡諸侯、均衡九州國力的政令,快馬不分晝夜送往四方諸侯封地。
短短數月,各州舉措落地。屯田司送良種工匠南下抗旱,兵府統一核算諸侯軍械,宣講使團奔赴各地教化人皇理念,諸侯派駐朝歌的子弟也盡數入城,受王城官吏管束。
鄉野之間,百姓閒談漸漸分出不同聲音。
「南邊連年旱澇,諸侯挖渠抗旱、修築寨牆,也算護住咱們百姓。」
「可諸侯私藏兵馬、私藏古簡,萬一哪天不聽王室號令,天下怕是又要大亂。」
「還好人皇陛下早有安排,一邊幫扶南方抗旱,一邊定下規矩約束諸侯,不讓他們肆意擴張。」
民間議論流轉四方,人人都察覺,如今九州格局早已不如開國之初那般緊密統一,各方諸侯勢力逐年壯大,中央王室的管控力度,正在一點點緩慢減弱。
千里之外,淇河地底本源基地監測中樞,巨型光屏完整收錄朝歌朝堂議事、四方諸侯拓荒練兵、私下考據古史的全部畫面。
冰冷數據流持續刷新評估:
九州地氣持續北移,南方諸侯借地脈衰敗之機擴張屬地人口、軍備,地方勢力持續壯大,中央王權控制力逐步下滑;諸侯同步搜集上古遺蹟、推演本源線索,人族全域溯源進度同步加快,雙重要素疊加,文明演化偏離預設軌道風險持續升高,完整記錄人間變局,加急同步報送母星高層議會。
人間君臣忙著出台政令制衡諸侯,試圖穩住九州一統格局。
唯有地底靜觀一切的天外族群清楚,諸侯勢力壯大、王權管控削弱,是天然可利用的巨大變數,日後制衡人族探尋上古真相,各方割據的諸侯,會成為至關重要的棋子。
地方勢力漸長,九州格局鬆動,一場藏在地底的干預謀劃,已經隨著諸侯勢力擴張,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