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河地底本源基地中樞大殿,數十面巨型光幕層層鋪開,整片九州山河、朝歌朝堂、四方諸侯封地、山野村落的實時景象同步映照其上,沒有一處遺漏。
一眾負責長期值守人間監測的域外觀測人員分立光幕兩側,手中握著記錄訊息的能量玉板,彼此低聲交談,逐條核對人間近期生出的各類變局數據。
一名常年分管諸侯勢力推演的觀測員伸手指向光幕之中南方各大諸侯拓荒練兵的畫面,率先開口。
「諸位同僚請看,人族中央王室對四方屬地的管控力度逐年下滑,南方諸侯借著地氣衰敗、災荒頻發的由頭,大肆擴充私兵、囤積糧草、劃分田畝,各自轄下人口、軍備規模年年暴漲,地方割據的雛形已經顯露出來。」
另一名負責記錄朝堂動向的觀測員切換光幕畫面,鏡頭定格在毫都、朝歌兩朝歷次朝堂議事的存檔影像。
「商湯身為人皇,雖接連下發政令制衡諸侯,調撥物資支援南方、限制軍械私造、派遣文吏統一教化,可只能延緩擴張速度,無法從根源逆轉大勢。地氣整體北移是本源能量收斂帶來的固定天地格局,人族僅憑朝堂政令,難以徹底抹平南北強弱差距。」
站在最前方、總領全境監測事務的監測總長緩步上前,目光緩緩掃過數十面分屏,語氣沉靜厚重。
「我們萬載之前在此搭建本源基地,預設人族文明演化有固定節奏,前期放任人族統一王朝、自主發展、探尋本源,本就是規劃內的流程。如今大商抵達人道鼎盛巔峰,同時滋生王權弱化、諸侯勢長、全民考據古史三重變數,正是我們需要完整收錄存檔的關鍵階段。」
一名年輕觀測員面露憂慮,抬手調出各地山野出土古器、官吏尋訪古蹟、百姓閒談上古起源的畫面,拱手發問。
「總長,人族如今上下一心追尋萬載之前的文明線索,朝堂史官、卜官、地官合力整理能量波動記錄,諸侯也私下搜羅古簡推演本源,他們距離我們族群降臨、搭建淇河基地的完整真相越來越近,為何不直接釋放大範圍干擾能量,阻斷他們溯源的渠道?」
監測總長輕輕搖頭,指尖點向半空懸浮的一卷母星高層文書虛影。
「母星議會早有明文鐵律,文明演化不可粗暴強行干預。眼下人族文明正處在自主發展的關鍵周期,驟然催動海量能量製造天地凶異,會直接打亂千百年自然演化節奏,衍生出更多無法預判的極端變數,得不償失。」
「那我們便任由他們持續考據古事,一步步拼湊完整起源脈絡?」年輕觀測員依舊滿心不安,「依照近期測算推演,不出數百年,人族就能整合全部古蹟、天象、卦象記錄,徹底釐清天外族群紮根人間、傳授技藝、收斂基地能量的全部始末,屆時人皇一脈自主自強的思想,會徹底掙脫我們預設的演化束縛。」
「我自然清楚這份風險。」監測總長走到主光幕正中,光幕同步拆分數十個獨立畫面,同步加載人間各方動態,「所以我們才要全天候不間斷完整記錄所有變局,不能漏掉任何一處細節。」
「第一,完整記錄人族文明巔峰時期的全套社會體系:農耕產能、冶煉工藝、軍政律法、人皇教化思想,留存整套樣本數據傳回母星資料庫;」
「第二,持續追蹤四方諸侯勢力擴張進度,記錄中央王室與地方諸侯之間的矛盾分歧,摸清九州格局鬆動帶來的所有隱患;」
「第三,精細統計人族探尋上古本源的每一步進度,各地遺蹟出土數量、古籍整理篇幅、卜觀能量測算記錄,全部分類歸檔,精準推算他們探明真相的大致時限;」
「第四,觀測盛世之下滋生的懈怠風氣、階層分化矛盾,記錄人族強盛背後潛藏的衰敗根源,為後續議會敲定製衡干預方案提供完整依據。」
一名專職推演預判的測算專員立刻上前,調出三維動態推演圖譜,圖譜之上兩條線條清晰起伏,一條代表人族自主溯源進度,一條代表諸侯割據勢力漲幅。
「總長,兩套數據同步上漲,雙重變數疊加,人族脫離既定規劃的風險持續走高。若始終放任發展,待到後世繼任人皇執著深挖淇河地底核心基地,極有可能強行破開外層能量屏障,直接接觸我們族群的核心中樞。」
監測總長盯著起伏攀升的推演曲線,緩緩開口道出深層考量。
「這便是我們長久值守監測的核心目的。既要完整見證人族文明抵達巔峰的全過程,也要同步盯住王權弱化、諸侯坐大、全民溯源三大隱患,不急著出手干預,先把人間所有興衰、疑問、矛盾盡數摸清,再向母星議會遞交完整卷宗,集體商議干預的時機與手段,不能倉促行事留下漏洞。」
一旁負責觀測民生百態的觀測員切換光幕畫面,定格在朝歌史館內部,數十名史官圍著出土古器、殘缺竹簡日夜比對考據,低聲感慨出聲。
「人族如今不靠天地饋贈、不靠外力庇護,僅憑自身族群的力量,便能一統九州、修建王城、發展百工、對抗天災異獸,這套完整獨立的人道文明形態,在整片星域所有原生智慧種族之中,都算得上獨樹一幟。」
「繁華之下,裂痕早已生根。」監測總長一語點破人間隱藏的危機,「早年四海一統、萬眾同心,如今南北地氣失衡,諸侯手握屬地人口、兵馬,與中央王室生出隔閡;長久太平滋生貴族懈怠享樂,階層矛盾日漸凸顯;全民探尋上古本源,自主意識持續攀升。多重隱患交織,不必我們主動製造禍亂,人間自身格局已經開始鬆動。」
分管卜觀異象監測的觀測員調出淇河沿岸能量波動記錄,補充匯報。
「地底本源能量依舊在逐年內斂,向外輻射的地氣磁場持續減弱,人族能夠捕捉到的能量媒介越來越少,短期內會放緩他們考據本源的速度,算是天然形成的一層緩衝屏障,我們可以借著這段緩衝期,細化全部監測數據。」
「緩衝只是暫時的。」監測總長搖了搖頭,「哪怕能量持續收斂,散落九州的上古遺蹟、金屬古器、石刻殘簡不會憑空消失,人族只要持之以恆尋訪考據,依舊能拼湊出萬載之前的完整脈絡,天然屏障早晚有失效的一日。」
幾名觀測員彼此對視,紛紛點頭認同。
「本源能量收斂只能延緩,不能徹底斷絕人族溯源的心思。」
「諸侯勢力壯大、王權管控減弱,更是可遇不可求的天然變數,日後制衡人族,這些割據勢力能成為關鍵棋子。」
「眼下只需耐心記錄全部人間動態,等候母星議會下達下一步指令即可。」
眾人不再閒談,各司其職忙碌起來。有人統計各州農耕產出數據,有人記錄諸侯私兵、軍械儲備漲幅,有人摘抄卜觀每日天象地脈波動記錄,有人追蹤史館整理上古殘簡的進度,無數影像、文字、能量數值順著地底傳輸通道,不間斷同步送往遙遠母星高層中樞存檔。
人間朝歌王城之內,商湯帶領百官接連出台政令,一邊幫扶南方諸侯屬地抗旱增產,一邊劃定軍備、古籍管控規則,竭力平衡九州強弱,延緩地方勢力過度擴張,放緩世人探尋上古本源的速度。
四方鄉野之間,百姓耕作之餘閒談朝歌政令、諸侯動向、山中上古遺蹟,各類猜測四處流傳,人人心中對萬載之前的遠古族群、淇河地底基地生出濃烈好奇,只是受限於當下的學識、技藝,只能停留在揣測層面,無力深入地底探尋真相。
整片人間,君臣百姓皆沉浸在人道鼎盛、九州初定的格局之中,雖察覺諸侯漸強、地氣流衰,卻只能以人力、政令徐徐調和,沒人能看透藏在地底的天外族群監控大局。
人族興盛、王權鬆動、諸侯壯大、全民溯源,四重大事完整錄入監測檔案,一行醒目的紅色警示文字緩緩刷新在光屏面板:
人間多重負面變數同步滋生,人族自主溯源意識持續強化,文明演化偏離預設軌道風險等級上調,全套監測數據加急傳送母星議會,啟動干預方案研討流程。
人間還在靠著自身政令勉強穩住九州格局,盡力壓制潛藏的分裂、溯源隱患。
唯有深藏地底、冷眼俯瞰山河的天外族群清楚,眼前人間生出的每一處矛盾、每一份好奇,都在為日後出手制衡、干預人族文明,鋪好層層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