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河地底本源基地的監測中樞全年無休,光幕分屏日夜記錄九州人間各類動態,從朝歌朝堂議事、史館整理古籍,到諸侯尋訪古蹟、鄉野百姓閒談上古本源,每一段畫面、每一組能量波動數據,都會分門別類彙編成冊,定期跨域傳輸,送往遙遠母星的高層議會大殿。
這一日,跨域傳輸通道持續亮起淡金色微光,大批記載人間溯源熱潮、諸侯勢力擴張、人族自主意識攀升的卷宗影像,同步投放至議會浮空光屏之上。全境監測總長親自奔赴母星匯報,數十名手握文明演化決策權的高層議員分列大殿兩側,周身縈繞柔和能量光暈,神色肅穆等候簡報。
「諸位議員,此次緊急傳訊,是因人間人族的溯源探索進度突破預設警戒線,完整監測數據全部在此,人族距離萬載起源真相只剩一層薄障,已經形成無法忽視的認知危機,特來議會呈報,商議後續處置方向。」
一名專職統籌全域文明長線規劃的議員上前一步,指尖輕點光屏里朝歌史館的實時存檔畫面,畫面之中數十名史官、卜官圍坐成堆竹簡、出土古器,日夜比對推演卦紋、石刻殘痕,他眉頭緊鎖,沉聲發問。
「總長,人族如今考據上古線索,究竟掌握了多少實質性證據?是否已經拼湊出我們高階族群當年降臨、選址淇河修建本源基地、傳授人族耕作治水技藝的完整脈絡?」
監測總長側身抬手,半空浮現層層疊疊的分類數據虛影,文字、圖譜、影像同步鋪開,條理清晰逐條說明。
「回議員,人族暫時未能集齊閉環證據,無法完整還原全部上古始末,但他們手中掌握的實物與觀測記錄,已經足以推導出核心真相,絕非憑空猜測。」
「第一,九州各地開墾、營建之時不斷出土我們當年打造的高精密合金器物,冶煉鍛造工藝自成一派,當代人族頂尖匠人窮盡手段也無法復刻,實物物證遍布全境,年年新增;
第二,卜觀官吏常年登高台觀測天象、灼燒龜甲推演卦象,精準捕捉基地外泄能量引發的氣流、光影波動,早已探明所有異象源頭都來自淇河地底;
第三,商都遷都朝歌,王室世代近距離接觸本源地脈,皇宮秘藏竹簡零散記錄天外先賢降世授藝的舊事,歷代商王皆傳承這份認知,從未刻意徹底封鎖;
第四,四方諸侯私下尋訪境內山谷遺蹟,派遣專人推演地脈星氣,民間百姓口口相傳上古有天外大能紮根此地,全民對『先祖並非天地自生』這件事,已經形成普遍共識。」
另一名主管全域風險管控的議員捋著紋路繁複的能量長須,面露遲疑,緩緩開口。
「單憑零散古器、飄忽不定的地底光暈、殘缺不全的竹簡,人族應當只能生出模糊猜想,難以實錘我們天外族群的完整存在,議會為何判定認知危機已經成型?會不會是監測推演的判定標準過於嚴苛?」
「並非標準嚴苛,是王室傳承的人皇認知,打通了所有零散線索。」監測總長切換光屏主畫面,定格數年前商湯在大殿與百官剖析淇河本源的議事存檔,「商湯身為初代人皇,早已窺見部分上古真相,清楚我們並非天地孕育的神明,而是自天外遷徙而來的高階族群,這套認知代代傳遞給王室子嗣、朝堂重臣。」
「尋常百姓只有零散傳聞,可朝堂頂層手握古籍、古蹟、能量觀測三重佐證,相互對照印證,只需再積累數十年考據記錄,便能梳理出完整萬載過往。自上而下,從王室到史官、卜官、地方官吏,再擴散至鄉野萬民,整條溯源鏈條完整通順,一旦徹底貫通,便是文明演化的巨大變數。」
一名年輕推演專員快步出列,調出長期演算的三維趨勢圖譜,光屏上一條代表「人族本源認知進度」的赤色線條持續陡峭上揚,他拱手高聲匯報。
「總長、諸位議員,依照近百年收集的人間動態持續推演測算,不出三百載,人族便能整合全境出土古器、卜觀千年天象記錄、淇河沿線遺蹟地層勘測資料,完整還原萬年前族群降臨、搭建本源基地、釋放能量滋養九州、後期逐步收斂地底力量的全部始末。」
「一旦起源真相徹底公之於眾,人族『人族自立、萬物平等』的人道思想會徹底掙脫預設束縛。他們清楚自身族群並非天地原生,所有山川能量、天地異變皆有天外源頭參照,便不會再對未知天地心存畏懼,自主意識無限拔高,徹底偏離我們預先定下的文明演化路線。」
監測總長神色凝重,補充一處最為致命的遠期變數。
「推演圖譜中還有一處關鍵標註,諸位不可忽略。商湯之後數代商王,皆定居朝歌、貼近淇河本源,其中會誕生一位性情剛烈、執念極深的末代人皇——帝辛。此人不滿足於現有殘缺線索,會傾盡舉國人力、工匠、史官之力,主動深挖地脈、勘探遠古遺蹟,一心想要闖入淇河地底,直面本源基地,探尋全部上古秘辛。」
「歷代先王尚且懂得審時度勢,知曉時機未到,主動放緩考據進度;唯獨帝辛執念深重,不受眼前利弊約束,是日後打破平衡、加速認知危機爆發的核心人物。」
議會之內,瞬間分出兩派截然不同的觀點,雙方當庭辯駁,聲浪此起彼伏。
一名主張溫和緩釋干預的議員緩步上前,語氣平和勸解:
「文明培育演化有恆定周期,前期放任人族自主探索,是我們當年定下的基礎規則。若是此刻貿然催動大規模能量干擾,憑空製造大範圍天地凶異、連年大範圍旱澇,強行阻斷人族考據線索,短期壓制固然能放緩溯源進度,卻會給人族埋下深層逆反心理,千百年後爆發更大變數,得不償失。」
一名偏向強硬管控的議員立刻搖頭上前,據理力爭,語氣鏗鏘有力。
「溫和放任,等同於坐視危機持續發酵!」
「如今人族考據古事、尋訪古蹟已成舉國風氣,諸侯同步暗中搜集線索,中央王室又緊鄰本源,多重因素疊加,人族距離真相一日近過一日。等到帝辛繼位大舉勘探地底,再想出手制衡,為時已晚,屆時既定演化規劃全盤作廢,整片人間族群脫離掌控,損失無法估量!」
「可粗暴干預破壞天地平和,違背族群培育的底層準則!」
「放任發展才是最大風險,必須提前布局制衡手段,分階段牽制人族溯源進度!」
兩派議員你來我往,僵持不下,誰也無法完全說服對方。
監測總長抬手,能量輕震,殿內議論聲緩緩平息,他立於光屏中央,平衡兩派觀點,條理清晰道出折中處置思路。
「諸位議員心中的顧慮,總長盡數明晰。粗暴大範圍災異干預不可取,純粹放任不管亦不可行,當下應當同步啟動三重監測、推演、籌備舉措,穩步應對眼前成型的認知危機。」
「其一,全境所有地面監測站點上調風險等級至橙色預警,增設多班值守,重點緊盯朝歌皇宮史館、淇河沿岸遺蹟、各大諸侯封地三處核心區域,十日一匯總,加急傳送人間動態簡報至議會,一絲一毫異動不得遺漏;
其二,推演中樞同步開闢三條獨立模擬推演通道,分別測算微量能量異象干擾、諸侯勢力分化制衡、針對性牽制末代人皇帝辛三套方案,逐項記錄利弊,交付議會逐項審議;
其三,把控地底本源能量輸出尺度,進一步收斂全域逸散氣流,減少人間可供考據的微光、地脈波動媒介,天然放緩人族捕捉上古線索的速度,作為第一層緩衝屏障。」
負責調控淇河本源能量磁場的管控議員拱手請示:「總長,若是縮減本源能量外放,會不會導致九州水土肥力下滑,各地糧產銳減,滋生大規模民間災荒,反而激化九州百姓的不滿?」
「分寸務必拿捏精準。」監測總長鄭重叮囑,「只削減用於顯露遺蹟的表層溢散能量,保留維持草木、人體基礎滋養的溫和基底能量,不能大幅擾動九州水土循環,避免憑空製造大範圍民生動亂,干擾我們長期觀測人族演化的計劃。」
主張溫和管控的議員聞言微微點頭,認可這套循序漸進的緩衝方案:「先收斂本源能量、細化全域監測、推演多重干預預案,不急於立刻出手製造凶異,兼顧文明培育準則與管控風險,這套處置思路穩妥周全。」
先前強硬表態的議員也不再執意要求立刻強力干預,拱手退讓:「既然有分層緩衝、提前推演預案的辦法,臣認同當下先持續觀測籌備,等候合適時機落地制衡手段。」
一眾議員陸續達成共識,不再相互爭執,統一將人族持續溯源、認知危機攀升一事,列為當前人間最高優先級管控變數。
監測總長見議會達成統一意見,再度落下一道硬性記錄指令,下發所有地面監測人員。
「往後所有人間監測文書,單獨增設『人皇溯源進度』專屬卷宗,區分王室、卜觀、史館、諸侯、民間五類線索記錄,逐月比對,只要朝歌王室加大古蹟勘探力度、派人深入淇河外圍山谷,務必在三日之內加急傳訊母星議會,絕不延誤!」
「臣等謹記議會鐵律,細緻記錄人間每一處探尋本源的舉動!」在場所有監測推演專員齊齊躬身應下。
各項指令敲定歸檔,議會大殿浮空光屏依舊循環播放人間百態:朝歌史官埋首竹簡考據、鄉野百姓圍坐閒談上古、諸侯派遣官吏尋訪遺蹟、卜觀高台測算星氣地脈,一幕幕景象清晰印證,人族探尋萬載文明源頭的大勢已經無法自行消退。
議會高層望著整片映照在光幕之上的九州山河,心中已然有了清晰定論。
人族自主覺醒、主動溯源的趨勢不可逆,天然緩衝屏障收效有限,單純靜觀不再滿足管控需求,一套針對人族、牽制人皇一脈的分層干預方案,正式進入細化定稿階段。
遙遠人間朝歌王城,商湯與百官還在穩步推行護存古蹟、整理古籍、均衡諸侯勢力的政令,君臣百姓滿心只想著循序漸進考據上古本源,完善人族自立的人皇大道,全然不知遠在天外的決策高層,已經將他們執著探尋真相的舉動,視作必須出手壓制的巨大危機。
地底淇河本源能量緩緩向內收攏,天外族群的制衡謀劃層層鋪開,人間距離起源真相越近,一場由外力主導、攪動九州格局的干預風暴,已然在萬古沉寂的大地之下,悄然醞釀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