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站在斷壁出口邊緣，目光在百米外那道停住的影子和腳下十幾米的落差之間來回掃了幾遍。他順著斷壁表面往下看，尋找任何可以借力的凸起或裂縫——斷壁表面有細密的豎向紋路，但紋路凸起的高度不超過兩指，達不到攀爬所需的支撐深度。
他退回通道內部，把圓盤重新從門上取下來。門板在圓盤脫離後沒有關閉，保持了開啟狀態。他又嘗試把圓盤放在地面上靠近門框的位置，看能不能觸發其他結構——圓盤接觸地面之後，邊緣的光帶短暫亮了一下就熄滅了。
他把圓盤收起來，再次走到出口邊緣蹲下，用手掌貼著斷壁外側的表面摸了一遍。觸感和之前感受過的一致：光滑、冰涼、材質緻密。但他摸到距離出口約半米下方的位置時，指尖觸到了一道橫向的凹槽。寬度約兩指，深度能卡住鞋尖前端，像是為下行預留的落腳點。
他側身把腳尖探進那道凹槽試了試承重，鞋尖卡進去之後確實能穩住身體。他又往下摸了一段，約一臂下方有第二道凹槽，再往下還有。凹槽之間的間距均勻，像一列隱形的梯級，用淺凹槽的形式嵌在斷壁表面，只在特定的視角和觸感下才能辨認。
「有落腳點。」李默站起來，「沿著牆下去。你跟緊我，踩你看到的位置。」
小影靠過來看了看斷壁表面：「我看不太清那些凹槽。」
「你踩我踩過的位置就行。我會先把落腳點踩穩再往下移。」
他側過身，先將一隻腳探出邊緣，鞋尖卡進最近的那道凹槽，確認卡緊之後將重心移過去，另一隻腳緊隨其後找到下一道凹槽。斷壁表面的觸感提供了足夠的摩擦力，他在下行過程中每隔一段就低頭確認落腳點，每下一級停一次，等小影踩准了再繼續往下。
這個過程大約持續了五六分鐘。落地時腳下踩到了灰石平原的表面，平整堅硬，和之前走過的路面材質不同——密度更高，像壓實的工業地面。
小影在他身後落地，動作比他還輕。兩人站立的位置正對著百米外那道裂隙，裂隙的開口在平原上形成一道整齊的裂縫，邊緣筆直，寬度均勻，像用尺子切出來的。裂隙底部的台階從底部延伸到頂部，頂部最後一級台階高出地面約半米，台階面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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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階頂部那道影子還在。他們落地之後，影子動了一下，從蹲姿轉為站姿。李默這才看清它的輪廓——體型偏小，比小影略高一些，身形清瘦，穿的衣服是深灰色的，顏色和地面的灰石接近。它站著不動，像是在等他們走近。
李默握著碎片和手機，朝裂隙方向走去。小影跟在他側面兩步遠處，兩人的步頻一致，在空曠的平原上形成均勻的腳步聲。
走到距離裂隙約三十米時，那道影子有了進一步的動作——它朝前走了一步，從台階頂部下到了台階倒數第二級的位置。位置降低了，李默能更清楚地看到它的體態和衣著。深灰色上衣，深色長褲，腳上的鞋子磨損嚴重，但整體乾淨整潔。頭髮短而整齊，露出整張臉的輪廓。
年紀不大，二十出頭，男。五官端正但表情空白，像一張什麼情緒都沒寫在上面的白紙。
他站在台階上，等李默走到距離約十米時開口了。聲音偏年輕，語氣平淡：「000讓我在這裡等人。你是第幾個？」
李默停下腳步：「第七個。」
對方沒有表現出驚訝或好奇：「007。好。你帶了什麼？」
「鑰匙和圓盤。」
「給我看。」
李默把鑰匙和圓盤都掏出來，攤在掌心讓對方看。對方的目光在鑰匙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圓盤上，然後點了點頭：「順序沒錯。鑰匙開圓盤，圓盤開門，門給你讓路。接下來你需要沿台階下去，走到最底部，把那把鑰匙插進底部的槽孔里。」
「插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
「下面有一層舊地板。插進去之後它會翻起來，露出口。」對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沒有任何起伏，「000當年封了那條路。鑰匙是重新開啟的憑證。」
「你是誰？」
對方沉默了片刻：「我沒有編號。我是000留在這裡的看守。」
李默看了他幾秒：「你在這裡待多久了？」
「從000離開那天算起。多長時間我記不清了。」
小影站到李默身側，盯著對方的臉看了幾秒，然後轉頭對李默說：「他身上沒有烙印。」
李默確認了一下——對方露出的手腕和前臂皮膚光滑，沒有任何紋路。沒有烙印，也沒有痕跡。
那個年輕的看守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側身讓開了台階的位置：「下去吧。別在台階上耽誤太久。」
李默經過他身邊時放慢了腳步，目光從他臉上掠過。對方回望了他一瞬，目光平穩、不迴避，然後移開，重新看向平原方向。
他沿台階下行。台階寬度約兩米，每級高度均勻，平整且乾燥，表面有一層極薄的灰粉。小影跟在他身後。那道裂隙在李默下到大約十級深度的時候，兩側的壁面從灰石材質逐漸過渡為深灰色硬殼，和之前建築構件的材質一致。兩側壁面上偶爾能見到淺浮雕符號的殘跡——圓形外框的變體，少數幾個保存完整，多數已剝落。
台階總深度約三層樓高。到底部之後，地面是一塊約五米見方的平台，邊緣整齊。平台中央有一個槽孔，和圓盤上的槽孔形狀一致，只是尺寸大了一倍多。
李默蹲下來，把鑰匙對準槽孔插進去。鑰匙入槽的深度比預期更深，幾乎整把鑰匙都沒入孔內，只剩末端的環狀凸起露在槽孔外。他鬆開手，鑰匙沒有彈出來，也沒有鬆動。大約過了兩三秒，平台中央發出了一聲悶響，像大型鎖具脫開的聲音。
鑰匙末端的環狀凸起亮起了一圈暗紅色的光。光沿著環狀凸起環繞了一圈之後，向下蔓延，穿過鑰匙本體注入槽孔。平台表面從中心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裂縫呈同心圓狀向外擴散，覆蓋了整塊平台。
裂縫擴散到平台邊緣時停住了。平台中央半徑約半米的圓形區域開始緩慢下沉，像一個升降平台在執行降落程序。下沉速度平穩，每下沉一級發出一次機械咬合聲，持續了大約十次咬合之後停住了。圓形區域下沉了約半米深，形成一個淺坑。坑底露出了新的地面——顏色更深，質地更細密，表面嵌著排列整齊的淺色圓形標記。
李默把鑰匙從槽孔中拔出。鑰匙拔出之後，下沉的區域沒有升起，保持了開啟狀態。坑底那些圓形標記在李默觀察的過程中輕輕亮了一下，像是某種指示燈。
年輕的看守站在台階頂部的平台上向下看，沒有跟下來。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下來，在裂隙的窄壁間形成了輕微的回音：「下面那層是000最早建的東西。不屬於系統。他走之前把能帶走的都帶走了，剩下的是他帶不走的。」
李默站起來，看了一眼坑底那些排列整齊的淺色圓形標記，然後把鑰匙放回口袋，邁步跨進了下沉區域。
腳踩上坑底地面的一瞬間，所有的圓形標記同時亮了起來，發出均勻的暖白光，照亮了整個底部空間。他這才看清坑底的面積——比他站在平台上看到的更大，下沉區域延伸出去形成了一條寬約三米、高度勉強能讓人直立通過的橫向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顏色均勻，表面有細密的橫向紋路，和之前見過的任何結構都不同。
小影跟著他走下來。兩人站在通道入口處，身後的平台區域的光線在他們離開後自動調暗。
通道筆直向前延伸，盡頭處看不到明顯的光源，但那些從地面圓形標記中發出的暖白光提供了足夠的能見度。
李默邁步走進通道。通道的空氣比上面乾燥，溫度略低，牆壁上的橫向紋路在暖白光的照射下呈現一種均勻的淺灰色。他走著走著，注意到牆壁紋路的走向在某一處發生了轉折——從橫向變為縱向，過渡平滑，像材料本身在生長過程中改變了方向。
他在轉折處停下來，用手掌貼著牆面感受了一下。表面的紋路摸上去比看上去更有立體感，有輕微的起伏。他把手掌移到縱向紋路區域，覺得那些紋路的排列方式有些熟悉——和002筆記本里畫的地下走廊簡圖中的某一段標註一致。
「這裡畫過。」他低聲說，「002來過。」
他繼續往前走。通道走了大約三四十米之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分岔口。通道在這裡分成三條分支，各自通向不同的方向。三條分支的入口上方都嵌著一個符號牌，符號和之前見過的圓形外框變體一致，但每個符號內部的弧線排列不同。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又看了一眼三條分支。沒有標識說明每條分支通向哪裡。
他蹲下來查看三條分支入口地面的灰塵分布——左側和中間分支入口的灰塵表面有輕微擾動痕跡，像是近期有人走過。右側分支入口的灰塵均勻平整，沒有擾動。
近期有人走的是左側和中間。右側沒走過。
李默站在分岔口猶豫了幾秒，然後蹲下來把眼睛湊近中間分支入口的地面仔細看。灰塵表面的擾動痕跡很淺，但能看出步幅間距偏小，像是個頭偏矮的人留下的。左側分支的擾動痕跡步幅間距更寬，像是成年男性。
他站起來，轉向小影：「你能感覺到哪邊有東西嗎？」
小影閉上眼睛感應了片刻，然後指向中間分支：「那邊有微弱的能量殘留。像烙印的尾跡。」
李默點了點頭，朝中間分支邁了一步。在他跨進出入口的那一瞬間，口袋裡的備用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發出持續的白光。他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著一行新的文字，白色背景，黑色字體：
「中間分支通往002最後一次標記的位置。」
他握著手機，看了小影一眼，然後轉向中間分支的深處。通道在向前延伸約十米後右轉，看不到轉彎之後的情況。
他邁步走了進去。備用手機的屏幕持續亮著，像一盞跟隨他移動的燈。小影跟在他身後。身後的岔口處，另外兩條分支入口的符號牌邊緣的暗色塗層，在他離開之後開始緩慢剝落，露出下方的灰白色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