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林朔沒睡幾個小時。
零號在門口,輕三聲。
「長官,按計劃,摸校醫院。「
林朔揉了下眼。他想了想,沒讓小隊單獨下那地方。地下室紅點翻倍,天網都看不清形態,消音器在封閉空間裡響起來跟放炮差不多,容易出事。
「帶全隊。我跟著。「
七個人,零號帶隊,林朔夾在中間。出了7號樓,沿操場邊緣走。操場上的喪屍還密,但都貼著圍牆晃,天網沒標紅點往這邊靠。
校醫院在綜合樓旁,食堂東邊。一棟三層老樓,外牆爬滿枯藤。沈月寧那回上來,說二樓藥房很黑。
天網屏幕里,校醫院整棟樓紅點稀,可地下室那片,一簇一簇,比昨夜還密。
零號指著平板:「長官,地下室紅點數量,估四十往上。「
林朔皺了下眉。四十多隻擠地下室,不像是普通屍群——普通喪屍不會扎堆蹲地下室。
「慢點進。「
玻璃門碎了,門框上鐵鏈斷成兩截,掛在那兒晃。
一樓大廳。幾張問診台翻倒,地上一道拖痕,黑褐。沒紅點。
樓梯在裡頭,通地下。黑洞洞的,比樓上還陰。
林朔打手勢,小隊散開,貼牆往下。
剛下兩級,「咚、咚「聲從最裡頭傳上來。悶的。像有人拿拳頭捶門。
又一聲。停兩秒。再一聲。
跟昨夜校醫院方向傳過來的,一個節奏。
越往下,氣味越重。腐的,混著鐵鏽。手電光掃過牆面,水漬往下淌,分不清是滲水還是別的。
地下室走廊窄。兩邊是關著的診室門,門上小窗結了灰。紅點在前頭拐角後頭聚著。
「救命——「
聲音從左邊診室門後傳出。女的。像沈月寧。
兩個步槍兵槍口一轉,往左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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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朔抬手,把他們攔了。
他看了眼平板。紅點位置在走廊盡頭,不在左邊那間。
聲音從左邊來,紅點在右邊。對不上。
「別信聲。「他壓低聲,「天網標的是真位置。「
左邊門後安靜了。
「林朔……救我……「
這回清楚了。沈月寧的聲。帶著喘。
胖子不在,要是在,准衝過去。兩個兵猶豫了下,看林朔。
林朔沒動。他蹲下,手電往地上一照——左邊診室門下縫隙,沒影子。聲音從門後空腔傳出來,可門後沒東西站。
是學的。
他朝零號比了個「前「的手勢。
小隊繼續往盡頭走。走廊盡頭一扇雙開防火門,虛掩。紅點全在門後。
「咚、咚、咚。「
防火門後頭,捶門聲密了。可天網顯示,紅點沒動。它們沒在捶門。
「擬聲。「林朔吐了倆字,「裡頭那隻,會學聲。剛才那些救命、沈月寧,都是它弄的。「
零號點頭,打了個手勢。兩個兵閃到門兩側,槍口抬高。
林朔弓拉滿,從門縫往裡瞄。
門後空間大,像原先的CT室,機器罩著布。地上蹲著一片喪屍,擠挨著,沒動。最當中一隻,比別人瘦,弓著,頭埋在膝蓋里。
天網標它紅點最大。統治者。
那東西抬頭,看向門縫。眼睛不空,黑溜溜的,盯著林朔的弓尖。
它沒撲。
反而往牆角縮了縮。
林朔眯眼。這玩意不狂暴,控制得住自己。世界觀里寫過,統治者不會因受傷狂暴,正面戰力弱,識破後比普通好殺。
可它縮牆角,是在等什麼。
走廊後頭,左邊診室方向,傳來嬰兒哭。
「哇——哇——「
兩個兵之一,槍口不由自主往回偏了半寸。
林朔沒回頭,弓尖往那兵肩上一碰。
兵回過神。
「別回頭。「林朔聲平平,「都是它學的。地下室就這一隻大的,其餘是普通,被它聚著。「
零號瞭然,手勢一變。小隊從兩側推門。
防火門一開,裡頭普通喪屍嘩啦起身,往門口涌。消音器「噗噗噗「連響,前面的栽倒,後面的踩著屍體還往前。
統治者縮在牆角,沒動。它在看。
林朔一箭出手,奔它眉心。
它偏頭,箭擦耳過去,扎進牆。比普通快,反應近人。
「噗。「旁邊兵補了一槍,打它肩膀。它吃痛,縮更緊,沒吼。
林朔第二箭。它又偏,但慢了半拍——左肩那槍讓它動作滯了。
箭正中左眼眶。它往後一仰,沒死,爪子摳著自己眼窩,嘶嘶吐氣。
普通喪屍還在涌。零號帶人堵門清,紅點一片片滅。
林朔掏出電擊箭,搭上弓,第三箭射它胸口。
「叮「一聲,扎進。電流炸開,它渾身一抽,癱下去。
四個兵圍上去,消音槍點頭部。兩秒,不動了。
【宿主擊殺統治者×1,積分+30】
【當前積分:120】
林朔吐了口氣。他蹲下看那東西。體型近普通,皮鬆,指甲長,嘴角還沾著學人聲磨出的血沫。
地上一攤碎玻璃,裡頭映著它剛才縮的牆角。
牆角有扇小門。維修通道。
門半開,黑。風從裡頭往上灌,涼的。手電照進去,一道鐵梯通更下頭,底下是水泥管廊,粗,一人能鑽。
廊里有刮擦聲。很輕。從遠處來。
林朔趴到管口聽。
刮擦聲規律,一下一下,像指甲刮水泥。和昨夜7號樓地板底下的,一個調。
他抬頭,看零號。
「這管子,通哪。「
零號調天網,把校醫院地下結構拉出來。管廊標著老校區排污主幹,往南,過食堂,直插宿舍樓地基。
「長官,這管子連到7號樓底下。「
林朔站起,拍了拍褲腿的灰。
昨夜地板底下動的,不是錯覺。
「收隊。「他說,「普通喪屍清完沒。「
零號點了人數,回頭:「報告,地下室普通喪屍三十七隻,已清。統治者一隻,您擊殺。「
林朔嗯了聲。他最後看眼那扇維修小門。裡頭黑,刮擦聲還在,遠,但沒停。
上到一樓,天已經大亮。操場上喪屍還是貼牆晃,沒被剛才的消音聲引過來。
回7號樓路上,林朔手按著弓,沒說話。
到樓前,胖子迎出來:「醫院那邊咋樣?「
「底下清了。「林朔把弓往肩上一搭,「有隻聰明的,會學聲。處理了。「
胖子瞪眼:「學聲?跟那回五樓喊救命的一路?「
「一路。五樓那隻跑校醫院來了,還帶了伴。「
胖子回頭看1號樓後空地,瘦高個正搬箱子,眼神又往那飄。
林朔順著胖子視線看過去。瘦高個手裡的箱子放下,站直,往空地瞅。
「他今天第幾回了。「林朔問。
「從早上到現在,三回。「胖子說,「我讓搬運組離那遠點,他偏往跟前湊。「
林朔沒接話。他進樓,上到自己的屋,蹲下,把耳朵貼地板。
刮擦聲。
比昨夜清楚。就在樓下,水泥里,一下,停兩秒,又一下。
和校醫院管廊裡頭,一個節奏。
他起來,敲了零號門。
「天網調據點底下。看紅點。「
零號調了半天,搖頭:「長官,天網穿透牆體,據點地基沒標異常。可……「
他指了下能量讀數。7號樓地基下方,熱源波動,弱,但一直在。
「和校醫院地下室昨夜的波動,同頻。「
林朔站那兒。
地板底下那東西,順著管子,往據點來了。
他手指敲了敲床沿。
「明天。「他說,「不去了教學樓。「
「先挖管子。「
零號立正:「是,長官。「
窗外,操場的喪屍們,忽然齊刷刷往宿舍樓方向轉了頭。
像聽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