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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桃園結義

2026-09-17 12:36:32 作者: 百齡童子

  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塵土飛揚的街道上。

  我四下張望,想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小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高叔,您已回到了東漢末年,時間是中平元年,也就是公元一八四年二月。您所處的地點,是幽州涿郡涿縣城南街市。」

  我低頭看向自己——身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布衣,布料粗糙但漿洗得乾淨,腰間繫著麻繩,腳下穿著編織整齊的草鞋。手掌攤開,掌心有厚厚的老繭,那是常年編織草鞋、草蓆留下的痕跡。但讓我驚訝的是,這雙手的虎口處也有硬繭,那是習武握劍留下的印記。

  我再次抬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條典型的漢代街市。黃土路面被車轍壓出深深的溝痕,兩側是土坯壘成的店鋪,屋檐低矮,門楣上掛著各種幌子:酒肆的「酒」字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布莊的藍布幌子垂著流蘇,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行人穿著麻布或葛布衣裳,男子多束髮戴巾,女子梳著簡單的髮髻。空氣中混合著牲口氣味、塵土味、炊煙味,還有遠處傳來的馬糞味道。

  「這就是東漢末年的涿縣?」我喃喃自語,聲音帶著一種溫和而沉穩的腔調——這是劉備劉玄德的聲音。

  我用力跺了跺腳,發出咚咚的悶響,跟我在老屋門前用腳跺地的感覺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虛擬的成分。

  我沿著街道慢慢走著,步伐沉穩。雖然衣著樸素,但行走間自我感覺帶著一種不凡的氣度,引得路人側目。

  「玄德!玄德!」一個粗獷如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震得街邊店鋪的幌子都在微微顫動。

  我轉身,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走來。

  此人身長八尺有餘,膀大腰圓,走起路來地面都在微微震動。他豹頭環眼,燕頷虎鬚,面如黑鐵,一雙銅鈴大眼精光四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濃密的絡腮鬍,像鋼針般根根戟張。他穿著一件褐色粗布短打,衣襟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腰間胡亂繫著一條麻布帶子,腳蹬一雙破舊皮靴。

  張飛。張翼德。

  「翼德兄。」我脫口而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親切感,仿佛見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張飛幾步跨到我面前,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我肩上:「俺找了你好半天!縣衙貼出榜文了,要招募義兵討伐黃巾!你看見沒有?」

  他說話時聲如洪鐘,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街上的行人紛紛避讓,既畏懼又好奇地打量著我們。

  「尚未看見。」我說。

  「走!俺帶你去看!」張飛拉著我就走,他的手勁極大,我幾乎是被拖著前進。

  轉過街角,一面土牆前圍滿了人。牆上貼著一張黃色絹帛,墨跡尚新。圍觀者議論紛紛。

  「讓開讓開!」張飛一聲大喝,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我們走到榜文前。絹帛上寫著:

  「奉天子詔:今黃巾賊首張角,造作妖言,蠱惑人心,聚眾作亂,荼毒生靈。各州郡當招募義勇,共討逆賊,以靖天下。有功者賞,有罪者誅。此布。中平元年二月。」

  榜文下方蓋著涿郡太守的大印。

  「玄德!」張飛興奮地拍著我的背,「你不是常說有大志向嗎?機會來了!咱們招募鄉勇,上陣殺敵,博個封侯拜將!」

  我正要說話,眼角餘光瞥見人群邊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此人身長九尺,在人群中如鶴立雞群。他面如重棗,色澤紅潤而非病態;唇若塗脂,天然紅潤;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著,臥蠶眉濃密整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長達二尺的鬍鬚,黑亮濃密,梳理得一絲不亂。他身穿一件青色布袍,腰間繫著麻繩,腳蹬草鞋,風塵僕僕,但脊樑挺得筆直,一手撫著長髯,靜靜地看著榜文,若有所思。

  關羽。關雲長。

  「那位壯士……」我指著關羽,對張飛說。

  張飛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眼睛一亮:「好一條漢子!這身量,這氣度,定非凡人!走走走,過去結識結識!」

  我們擠出人群,向關羽走去。卻沒想到關羽幾步跨到牆前,一伸手揭下榜文撕個粉碎,大聲說道:「張角義薄雲天,乃當世英雄,他的清名豈能玷污!」

  他這一說,讓我暗吃一驚。這可不是《三國演義》里關公的態度。

  關羽察覺有人靠近,轉過身來,眼中閃過一絲警惕,最後落在我身上,目光變得平和。

  「這位兄台請了。」我拱手行禮,用的是標準的士人禮節。

  關羽將撕碎的榜文擲在地上,馬上回禮,動作有力:「在下關羽,字雲長,河東解良人。」他的聲音渾厚低沉,每個字都咬得清晰,「因豪強倚勢凌人,被我殺了,逃難江湖五六年矣。」

  「殺得好!」張飛大聲喝彩,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那些欺壓百姓的狗官豪強,就該殺!關兄弟,你殺了幾人?」

  關羽平靜地說:「十三口。」

  「痛快!」張飛哈哈大笑,「俺最佩服你這樣的好漢!走走走,此地不是說話處,到俺莊上去,咱們好好聊聊!」

  我打量著關羽。這位後世被尊為「武聖」「關公」「關帝」的英雄,此刻就站在我面前。他的氣質與小說中描寫的一致,但更加真實可感——衣衫雖舊但整潔,臉上有風霜之色,眼中帶著江湖人的警覺和滄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那裡應該藏著一把短刀。

  「在下劉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漢景帝子中山靖王之後。」我自我介紹,「這位是張飛,字翼德。觀兄台氣宇非凡,不知可願共圖大事?」

  聽到「中山靖王之後」,關羽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平靜:「劉兄竟是漢室宗親?那,方才多有得罪,失敬失敬!」他再次拱手,「關某逃亡之身,蒙劉兄不棄,敢不從命?只是……」

  「只是什麼?」張飛急問。

  關羽看著我:「關某身負命案,恐連累劉兄。」

  我正色道:「雲長兄為民除害,何罪之有?若說連累,備亦曾因仗義執言得罪豪強,至今漂泊。亂世將至,正需豪傑並起,拯民於水火。雲長兄若不棄,我等當結為兄弟,生死與共。」

  關羽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那光芒越來越亮,最後化為堅定:「劉兄氣度恢宏,張兄豪氣干雲。若蒙不棄,關某願追隨左右,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哈哈哈!」張飛仰天大笑,聲震街市,「今日得遇二位,實乃天意!走走走,到俺莊上去,俺家有桃園一座,正值桃花盛開。咱們就在園中結為兄弟,共圖大事!」

  張飛的莊園在涿縣城南五里處,比我想像的要大得多。他並非《三國演義》中那個純粹的屠戶,而是頗有家資的地方豪強。莊園占地百餘畝,有良田、果園、魚塘,還有幾十戶佃農。莊園中央是一座三進院落,青磚灰瓦,雖不奢華,但寬敞結實。

  最引人注目的是莊園東側那片桃園。時值仲春,數百株桃樹正值盛花期,遠望如粉紅色的雲霞籠罩大地,近看每一朵桃花都嬌艷欲滴。微風吹過,花瓣如雨般飄落,在地上鋪了一層粉紅的地毯。園中有溪流穿過,水聲淙淙,更添幽靜。

  我從地上拾起一片桃花,聞了聞,香氣撲鼻。

  我蹲下身子,將桃花放進溪流,水花飛濺在臉上。

  這一切,多麼真實!

  「好一片桃園!」我不禁讚嘆。

  關羽也撫髯點頭:「世外桃源,不過如此。」

  張飛得意道:「這是俺祖父留下的,有六十多年了。每年春天,花開時最是好看。走,祭品已經準備好了。」

  桃園深處,已經擺好了香案。香案是厚重的柏木製成,上面鋪著紅布。祭品豐盛:整隻的烏牛、白馬,還有豬、羊、雞、魚,以及各種時令水果。香爐中已經插好了三炷粗香,青煙裊裊升起。

  香案前鋪著三張草蓆,供跪拜之用。

  張飛的辦事效率驚人,短短時間就準備得如此周全。

  我們三人跪在草蓆上。

  我舉起一炷香,聲音莊重:「念劉備、關羽、張飛,雖然異姓,既結為兄弟,則同心協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實鑒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這番話從我口中說出,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在桃園中迴蕩,竟讓我驚詫不已。

  我們三人齊聲重複:「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

  然後對著蒼天叩拜。一拜天,二拜地,三拜兄弟。

  禮成,我們按年齒排序。我二十八歲,為兄;關羽二十七歲,次之;張飛二十四歲,為弟。

  「大哥!」「二哥!」「三弟!」

  我們互相稱呼,聲音中充滿了真摯的情感。在這一刻,桃園三結義不再是史書上的記載或小說中的情節,而是真實發生在我生命中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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