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飛命莊客擺酒設宴。宴席就設在桃園中的亭子裡,四面桃花環繞,落英繽紛。
酒過三巡,張飛拍案道:「大哥!如今兄弟既結,當有兵馬。俺有些家資,可招募鄉勇,打造兵器!俺算過了,莊上能拿出五百金,可招募三五百人!」
我看著眼前這兩位被後世神化的英雄,此刻他們只是兩個滿懷理想的年輕人。關羽眼中燃燒著對正義的渴望,張飛臉上寫滿了對建功立業的期待。而我,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靈魂,竟成了他們的大哥。
「二位賢弟,」我放下酒杯,認真地說,「我等舉兵,當以何為先?」
關羽撫髯沉思,這個動作後來成了他的標誌:「兵器馬匹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人心。黃巾起事,根源在於朝廷腐敗,官吏貪暴,百姓活不下去。我等若能護佑一方,救民於水火,自然從者如雲。」
他頓了頓,繼續說:「關某逃亡這些年,見過太多人間慘劇。豪強兼併土地,官吏橫徵暴斂,百姓賣兒鬻女。黃巾軍為何一呼百應?不是因為張角真有法術,而是因為百姓已經活不下去了!」
這番話讓我對關羽有了新的認識。他不僅是個勇將,更是個有思想、有見識的人。
張飛卻道:「二哥說得固然有理,但亂世之中,沒有強兵,一切都是空談!你道理講得再好,要打天下,還不是要靠刀槍說話?俺明日就去找鐵匠,打造兵器!再買些好馬!俺認識北地的馬販子,能弄來好馬!」
我看著他們爭論,忽然明白了歷史上的劉備為何能成就事業——他善於調和不同性格的人才,讓每個人都發揮所長。關羽重義理,張飛重實際,而劉備能在兩者之間找到平衡。
「二位賢弟所言皆有道理。」我說,「雲長說得對,得民心者得天下。翼德說得也對,無兵不足以保民。這樣,我們分頭行事:雲長負責招募和訓練鄉勇,要嚴明紀律,不得擾民;翼德負責打造兵器、購買馬匹;我負責聯絡涿郡士紳,爭取支持。」
「好!」「遵命!」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開始了緊張的籌備。
張飛果然變賣家資,不到十日就招募了三百多鄉勇。這些人多是涿縣附近的青壯,有的為了報仇,有的為了博取功名,有的是張飛莊園的佃戶子弟。
關羽負責訓練。他治軍嚴謹,每日清晨即起,親自帶隊操練。訓練內容不僅是刀槍棍棒,還有陣法、旗號、紀律。他常對鄉勇們說:「我等起兵,是為保境安民,不是土匪流寇。若有劫掠百姓者,斬!」
我則忙著聯絡各方。作為漢室宗親,這個身份在亂世中有著特殊的號召力。我拜訪了涿郡的幾位長者,如郡中名士簡雍、孫乾的老師鄭玄門人劉德然等,得到了他們的支持。
第七日,我們正在桃園中商議軍務,莊客來報:「莊外有兩位馬販,引著一群馬匹,說要求見劉公。」
「請進來。」我說。
片刻後,兩位商人走進桃園。年長的約四十歲,面容清癯,留著三縷長須;年輕的二十多歲,相貌敦厚。他們都穿著北地商人的皮袍,風塵僕僕。
年長者拱手道:「在下中山商人張世平,這位是我侄兒蘇雙。我等常往北地販馬,近日從幽州歸來,聞聽劉公在此招募義兵,特來相投。」
蘇雙接著說:「我等帶來良馬五十匹,金銀五百兩,鑌鐵一千斤,以資器用。」
我連忙起身還禮:「二位厚贈,備感激不盡。只是無功不受祿,豈敢收此重禮?」
張世平正色道:「劉公有所不知。我等往來北地,親眼見黃巾賊禍亂州郡。經過巨鹿時,見賊軍所過之處,村莊焚毀,百姓流離。商路斷絕,貨殖不通。此非一人一地之禍,乃天下之大患。」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二人雖是商賈,也知大義。這些財物若能助劉公成就大事,恢復太平,便是用在刀刃上了。請劉公萬勿推辭。」
蘇雙也說:「叔父常說,商通有無,本為便民。如今賊亂,商路不通,百姓困苦,要這錢財何用?不如助英雄討賊,還天下太平。」
我看著這兩位商人,心中感動。亂世之中,仍有這樣深明大義的人。
關羽在一旁微微點頭,張飛已經喜形於色——他正愁沒錢買更多馬匹。
「二位高義,備銘記在心。」我鄭重地說,「待剿滅貪官賊亂,安定天下,必當厚報。」
送走張世平叔侄後,張飛興奮道:「大哥!有了這些馬匹鑌鐵,咱們的軍隊就如虎添翼了!俺這就去找最好的鐵匠,為大哥打造雙股劍,為二哥打造青龍偃月刀,為俺自己打造丈八蛇矛!」
關羽卻沉思道:「大哥,馬匹兵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為何而戰。昨日訓練時,有個鄉勇問我:關將軍,我們打仗,為了什麼?我竟一時語塞。」
他看著滿園桃花,緩緩說:「黃巾軍中,多是被逼無奈的窮苦百姓。他們為何造反?因為活不下去了。我等討賊,當有分別——首惡必誅,脅從可撫。若不分青紅皂白,見黃巾就殺,與賊何異?」
我深深看了關羽一眼。這位被後世尊為武聖的將軍,不僅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有仁者之心。難怪《三國志》評價他「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他心中真有百姓。
「雲長所言極是。」我說,「我等起兵,一為報效國家,二為保護百姓。戰場之上,能不殺則不殺,能招撫則招撫。待平定黃巾,當奏請朝廷,減免賦稅,與民休息。」
張飛撓撓頭:「大哥二哥說得都有理,俺聽你們的!不過兵器還是要打的,不然怎麼上陣殺敵?」
我們都笑了。
三日後,鐵匠將打造好的兵器送來桃園。
我的雙股劍,劍長三尺三寸,一鞘雙劍,可單手分持,也可雙劍合璧。劍身用鑌鐵鍛造,上有細密的雲紋,刃口寒光凜凜。
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刀長九尺五寸,刀頭如半月,背有青龍紋,刀杆用硬木製成,可雙手持握。此刀重八十二斤,非神力不能運用自如。
張飛的丈八蛇矛,矛長一丈八尺,矛頭彎曲如蛇,兩側有倒鉤,可刺可鉤可劃。矛杆用積竹木柲製成,堅韌而有彈性。
我們各持兵器,在桃園中試練。
關羽舞動青龍刀,刀風呼嘯,捲起地上花瓣紛飛。他的刀法大開大闔,氣勢磅礴,真有「萬人敵」之威。
張飛挺矛直刺,迅如閃電,迴旋如風。他的矛法剛猛暴烈,每一擊都充滿力量感。
我則練習雙劍。只是我沒想到,我的劍法施展起來流暢自然。雙劍一攻一守,一快一慢,配合精妙。
練罷,我們都微微喘息,相視而笑。
「好兵器!」張飛愛不釋手地撫摸蛇矛。
關羽將青龍刀立在地上,刀杆入土三寸:「有此刀在手,關某願為大哥掃平天下賊寇!」
我看著他們,心中湧起豪情。有這樣的兄弟,有這樣的兵器,何愁大事不成?
又過半月,我們的軍隊已經初具規模。三百鄉勇訓練有素,兵器馬匹齊備。簡雍、孫乾等文士也來投效,幫我們處理文書、糧草等事務。
這日,我們正在桃園中商議軍務,探馬來報:「黃巾賊將程遠志、鄧茂引兵五萬,已破范陽,正向涿郡而來!太守劉焉發出徵召令,命各縣義兵速往涿縣城集結!」
「來了!」張飛霍然起身,眼中燃燒著戰意。
關羽撫髯沉思:「敵軍五萬,我軍三百,兵力懸殊。當以智取,不可力敵。程遠志、鄧茂都是莽夫,可設計破之。」
我看著兩位兄弟,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我知道接下來的歷史——我們會取得第一場勝利,然後開始漫長的征戰生涯。但此刻,他們只是兩個準備踏上戰場的年輕人,眼中既有興奮,也有對未知的忐忑。
「二位賢弟,」我說,「明日我們便去涿縣城投軍。此去兇險,刀劍無眼,若有不願……」
「大哥說哪裡話!」張飛打斷我,聲音如雷,「咱們桃園結義時說過什麼?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願同年同月同日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關羽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頭,手按在了新打造的青龍偃月刀上。他的眼神堅定如鐵。
我心中湧起熱流。這就是兄弟,這就是義氣。
第二天清晨,桃園中,三百義兵列隊整齊。經過一個多月的訓練,他們已經有了軍隊的模樣:隊列整齊,盔甲鮮明,兵器雪亮。
桃花已經開始凋謝,花瓣隨風飄落,落在士兵的肩頭、盔甲上,有種殘酷的詩意。
我站在隊伍前,看著這些即將隨我出生入死的面孔。他們中有農夫,有工匠,有商人的兒子,有佃戶的子弟。最年輕的只有十六歲,最年長的已經四十有餘。此刻,他們都成了士兵,即將踏上戰場。
簡雍、孫乾站在我身後,他們已經換上了文士袍服,準備隨軍擔任幕僚。
「諸位!」我提高聲音,聲音在桃園中迴蕩,「黃巾作亂,天下不安。賊軍所過,燒殺搶掠,百姓流離。我等今日起兵,不為功名利祿,只為報效國家,保護家鄉父老!」
隊伍一片寂靜,只有風吹桃枝的沙沙聲。
「此去戰場,生死難料。」我繼續說,「刀劍無眼,或許有人去了就回不來。若有不願者,現在可以退出,絕不為難。留下的,就是我劉備的兄弟,生死與共!」
沉默。長久的沉默。
然後,一個年輕士兵喊道:「願隨劉公!」
「願隨劉公!」三百人齊聲吶喊,聲震桃園,驚起林中飛鳥。
我看到那些年輕的臉龐上,有恐懼,但更多的是堅定。這就是亂世中的人心——當活不下去時,寧願戰死,也不願等死。
「好!」我翻身上馬,「今日起,我們就是兄弟!有我劉備一口吃的,就有你們一口吃的!戰場上,我沖在前,你們跟在後!要死,我先死!」
「誓死追隨劉公!」吶喊聲更加響亮。
關羽、張飛一左一右翻身上馬,護衛在我兩側。陽光從東邊升起,照在我們身上,將影子投在鋪滿花瓣的地上。
簡雍、孫乾也上了馬。簡雍低聲對我說:「玄德公,首戰關係士氣,當求必勝。」
我點點頭,揮鞭指向北方:「出發!」
隊伍開出桃園,踏上黃土路。馬蹄踏碎落花,車輪碾過春泥。
我回頭望去,那片桃園在晨光中如夢如幻。粉紅的花瓣仍在飄落,像是為我們送行。我知道,這一去,就是三十年風雲變幻的開始。從涿縣到徐州,到荊州,到益州;從討黃巾到抗曹操,到聯孫權,到取西川;從劉備到左將軍,到漢中王,到蜀漢皇帝……
但此刻,我心中沒有對未來的憂慮,只有與兩位兄弟並肩作戰的堅定。
因為在這個時空,我就是劉備。而桃園結義的誓言,將用一生來踐行。
「大哥,你看!」張飛忽然指著天空。
我抬頭望去,只見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正向北飛。領頭的那隻雁,羽翼豐滿,姿態從容。
「好兆頭!」關羽撫髯道,「雁陣齊整,此行必捷。」
我笑了,揚鞭策馬:「走!去會會那程遠志、鄧茂!」
馬蹄聲如雷,三百義兵如一道鐵流,向著涿縣城,向著亂世的漩渦,滾滾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