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定風插話進來：「等等，什麼叫時間不多？」
「你想想，」沈明思說，「昨天晚上混亂剛爆發的時候，大部分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會跑、會躲、會被咬。被咬的人跑到新的地方，變異，然後再咬人。這是一波一波擴散的。現在走廊里只有零星幾隻，是因為大部分人還在房間裡躲著。但等到他們反應過來、開始往外跑的時候.....」
「走廊會變成自助餐廳。」呂安星替他說完了。
群里沉默了兩秒。
呂定風打破了沉默：「……安星你能不能換個比喻。」
「那你換一個。」
「我想不出來。」
「所以我的比喻沒問題。」
陳熙陽靠在牆上，忍不住笑了一聲。在這種時候還能因為這種破事笑起來，大概也只有他們四個了。
「行了，」他說，「明思，你有什麼想法？」
「我們現在的位置：我和熙陽在獨角獸一樓，定風在十三樓，安星在中央宿舍3A。剛才熙陽出去處理那隻的時候，我觀察了一下走廊。一樓目前能看到的只有那一隻，但不排除其他房間裡有。樓梯間情況未知。」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一樓反而是最安全的。因為離出口近，大部分人第一反應是往外跑，但是越往上，躲在房間裡的人越多，喪屍也越多。」
呂定風在群里發了一個嚇哭了的emoji。
「所以我這裡是重災區？」
「大概率。」
「謝謝你告訴我。」
「不客氣。」
陳熙陽接過話：「那怎麼辦？我們趁現在還有時間，直接上去接定風？」
「不。」沈明思說，「我們先摸清樓梯間的情況。」
「什麼意思？」
「一樓到二樓，二樓到三樓，我們先探一段。得先確定好喪屍密度、樓梯間的結構。如果樓梯間被封死了，或者每一樓都有大量喪屍堵門，那從樓梯上去就是送死。」
「樓梯走不通，那我們怎麼接定風？」陳熙陽接著在群里說：「電梯不能坐，咱這裡電梯的提示音很大，叮的一聲就是給喪屍的開飯鈴。」
「如果樓梯間走不通，就走樓外面。」
「從樓外面爬下來？」呂定風急了，趕忙在群里發：「我在十三樓！」
「所以我們需要先探路。」沈明思不斷地發出消息：「我們先摸清樓梯間的情況。如果樓梯間能走，我們一層一層清上去。如果不能走，我們得想辦法從樓外爬上去，或者你從樓外爬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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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樓！樓外！爬下來！真的假的！！」
「你是我們四個里體力最好的。你爬不下來，我們就更爬不上去了。」
呂定風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消息彈出來：「你說得對，但我想罵你。」
「可以，你能爬下來我隨便你罵。」
「安星」沈明思問：「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走廊里大概有三四隻，根據聲音判斷。我大門堵死了，暫時安全。物資能撐三到五天。」呂安星的消息停了一會，然後又繼續彈了出來。
「但我不建議你們來接我的時候走正門。中央宿舍的結構跟獨角獸不一樣，一樓大廳是開放式的，視野開闊，意味著喪屍也多。如果你們從正門進，大概率會被包。」
「你有什麼建議？」
「中央宿舍後面有一條通道，直接通到二樓廚房。但平時是鎖著的，從那裡進，可以避開一樓的大廳。」
「行，」陳熙陽群里說：「那現在計劃明確了。第一步，我和明思探樓梯間。定風，你繼續守住房間，儘量別出聲。安星，你也穩住，我們接到定風之後就去你那邊。」
「好。」
「收到。」
「11111」
陳熙陽把手機揣回口袋，看向沈明思。
沈明思已經在檢查裝備了。弓背在肩上，箭袋掛在腰側。護目鏡重新戴上，口罩拉了起來。他看起來像個準備去上班的末日打工人。
「準備好了？」陳熙陽問。
「沒有。」沈明思說。
「我管你這那的，走吧，去探探樓梯間。」
「嗯。」
陳熙陽握緊刀，走到門邊。
手還在微微發抖。
但比剛才好多了。
他轉動門把手。
走廊里，阿姨的屍體還躺在地上。黑色的液體在地板上蔓延了一小片，血液映著從窗戶透進來的晨光，散射出五彩斑斕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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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間在走廊的另一頭。
綠色的安全出口指示燈在走廊盡頭亮著。
在末日的背景下，安全出口代表安全的綠光反而變成了一種很噁心的顏色，照在走廊的白色牆面上，讓所有東西都蒙上了一層發霉般的顏色。
陳熙陽以前和沈明思專門討論過這種燈光。
「你知道為什麼恐怖遊戲裡都喜歡用綠色安全出口指示燈當光源嗎？」
「因為省美術資源？」沈明思思考了一陣。
「……你能不能有點情懷。」
「那你說是為什麼？」
「因為綠色是人眼最敏感的顏色，在黑暗裡綠光會讓瞳孔收縮得最厲害，所以顯得周圍更黑。」
現在，陳熙陽站在走廊里，握著一把剛擦乾淨的刀，盯著那盞綠色的燈。
「還有，你有沒有覺得，」陳熙陽壓低聲音，「那個安全出口的小人標誌，平時看著挺可愛的，現在看著像在說『快跑』？」
「它平時也在說快跑。」
兩人貼著走廊的牆壁往前走。
獨角獸宿舍的走廊很長，兩邊是宿舍門，大部分關著。有幾扇門是開著的，裡面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見。走廊的地板上有幾道拖拽過的痕跡，深褐色的，從某一扇門一直延伸到樓梯間方向。
他經過一扇開著的門時，餘光掃到裡面有東西在動。他的身體比大腦反應快，刀舉起來才看清楚，那是一個書包。
它掛在床沿邊，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搖晃。
陳熙陽把刀放下，深吸一口氣。
「怎麼了？」跟在身後的沈明思把聲音壓得極低。
「沒事，一個包。」
樓梯間的門越來越近。
那扇門是防火門，平時應該是關著的，但現在半開著，門把手上有一片深色的污漬。
他在門邊停下來，背靠著牆，側過頭，用最小的動作往門縫裡看了一眼。
樓梯間裡很暗。
安全出口的綠光從上下兩層同時照進來，交錯在一起，把樓梯間的輪廓勾出來。樓梯是折返式的，一樓到二樓之間有一個平台，平台拐角處是視線死角。
陳熙陽看了五秒。
然後他收回目光，轉向沈明思，伸出兩根手指。
兩隻。
他比劃了一下位置：一隻在二樓拐角，站在那兒不動；另一隻在往三樓的樓梯上，正在往上走，背對著他們。
沈明思點了點頭，然後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上面。
陳熙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沈明思在問：上面什麼情況？有聲音嗎？
他重新探出一點頭，屏住呼吸，仔細傾聽。
樓梯間裡有聲音。
樓梯間的回音傳來了腳步聲，很多很亂的腳步聲。隔著樓板傳下來，像有人在樓上拖拽重物。偶爾有幾聲撞擊的悶響，然後安靜幾秒，再重複。
數量沒法判斷。但肯定不止兩隻。
陳熙陽縮回來，搖了搖頭，然後攤開手，表示沒法數清。
沈明思的眉頭皺了一下。
護目鏡後面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陳熙陽認識他夠久了，這個皺眉的意思是，比預想中的要糟。
沈明思對著陳熙陽比劃了一個後退的手勢，兩人沿著原路慢慢退回去。
退到宿舍門口的時候，陳熙陽的後腳跟碰到了印度阿姨的屍體。
「我們把她搬到空宿舍裡面吧。萬一我們被追了，在安全屋門口被絆倒，這找誰說理去。」
「行。」
把阿姨的屍體處理好，二人回到宿舍內。
「樓梯間至少有兩隻可見的，聲音來源至少還有三到五隻，分布在一樓到四樓之間。」
沈明思已經把弓放下了，蹲在地上，用一支筆在地板上畫示意圖。
「那隻往三樓走的，大概率是被樓上的聲音吸引上去的。這說明喪屍對同類的聲音也有反應。」
「或者它們不是在反應，」陳熙陽靠在門上，「只是在漫無目的地走。走到哪兒算哪兒。」
「也有可能。但我們不能按『也有可能』來制定計劃。」沈明思在二樓的位置畫了一個叉。
「如果我們現在從樓梯上去，二樓拐角那一隻是必須要處理的。但處理它的時候，聲音可能會驚動往三樓走的那隻。萬一它發出點什麼聲音，那麼三樓四樓乃至更多樓的喪屍都會聚到樓梯間，那我們就完犢子了。」
「所以？」
「所以不能從樓梯間走。」
「那怎麼上去？」
沈明思抬起頭，看向窗戶。
陳熙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窗簾還拉著，晨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你不是認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