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角獸宿舍的外牆有空調外機架。每一樓都有。間距大概一米二到一米五。」
「一樓到二樓的空調架是比較難爬的。但是二樓往上,每一樓都有窗台可以落腳,這樣就會比較簡單一些。所以如果我們能爬到二樓,那就能從二樓的窗台爬到三樓,以此類推。」
「然後呢?定風在十三樓。」
「一樓一樓爬。」
「那得爬十三樓!」
「或者我們把定風叫下來。他往下,我們往上,在中間匯合。但前提是我們要先找到一個可以安全匯合的點。」
陳熙陽沉默了一會兒說道:
「你這計劃很不錯,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
「我怕高。」
沈明思抬起頭,露出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
「沒事沒事,從這裡爬到二三樓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窗外的世界還是那個世界。藍天,白雲,遠處城市的輪廓線。如果忽略小廣場上那具被撕咬過的屍體,今天其實是個很好的天氣。
「那我們先聯繫定風和安星,把情況同步一下。」沈明思說。
他打開群聊,輸入:「我和熙陽剛看了樓梯間」,發送。
「怎麼樣?樓梯間能走嗎?」呂定風的回覆彈了出來
「不能。」陳熙陽回復道,「至少有兩隻在可視範圍內,樓上還有聲音,數量不明。硬闖風險太大。」
「那怎麼辦?」
沈明思接過話:「我們有一個備用方案。」
「什麼方案?」
「我們可以爬樓外的空調外機,你往下爬我和他往上爬。」
「爬樓外的空調外機?!你們瘋了?!」
「沒瘋,空調外機有露台的,可以歇腳,我和他爬到三樓或者是四樓,建立一個安全的中間據點。然後你從十三樓往下爬,在中間匯合。」
「我從十三樓往下爬?!」
「對。」
「哥。」呂安星的消息插進來:「你害怕嗎?」
呂定風的消息緩緩地傳出來:「有一點。」
「怕高很正常。人類對高度的恐懼是刻在基因里的。」呂安星說,「但空調外機架的承重能力通常在一百五十公斤以上。只要不跳,慢慢踩,不會斷。」
「行,」呂定風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種認命的味道,「你們就位了我就往下爬。但你們得告訴我具體怎麼爬。我是學農的,不是學工程的更不是學體育的。」
「很簡單。」呂安星開始展現她的知識儲備。
「用三點固定法。任何時候,兩隻手一隻腳,或者兩隻腳一隻手,三個點固定在牆面上。移動的時候,確認踩實了,再移動下一個點。不要急,不要往下看,看你要去的方向。」
「你從哪兒學的?」
「攀岩紀錄片。」
「行了,」陳熙陽說,「那現在計劃更新。我和明思先爬外牆,目標是四五樓的窗戶。定風,你先別動,等我們到達安全點之後再開始往下。安星,你繼續守住中央宿舍,我們接到定風之後——」
「熙陽哥。」呂安星打斷了他。
「嗯?」
「你們爬外牆的時候,記得戴手套。」
「為什麼?」
「因為空調架在室外,日曬雨淋,表面會氧化,邊緣可能有毛刺。不戴手套的話,手會劃傷。手傷了你砍喪屍會砍偏。砍偏了就等於給喪屍加餐了。」
「行行行我知道了。」陳熙陽趕緊打斷,「記住了。」
呂安星發了一個表情包。
陳熙陽意識到,這是她表達關心的方式,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下。
「謝謝。」他說,「好,戴手套,我不往下看。」
「嗯。」
陳熙陽從柜子里翻出兩雙勞保手套,扔給沈明思一雙。
「你什麼時候囤的這個?」
「不是我囤的。」陳熙陽把手套戴上,「我爸寄的,我老爹是個生存狂。」
「你爸到底做什麼工作的?」
「退休工程師。業餘愛好是研究人類文明崩潰後的生存方案。」
「你們家平時都聊什麼?」
「我想想看....去年年夜飯的主題是『如果喪屍病毒爆發,城市裡哪個區域最安全』。」
沈明思沉默了兩秒。
「我現在理解你為什麼是這樣的了。」
「我什麼樣?」
「樂觀,能在任何情況下找到吐槽的角度。」沈明思戴好手套,走到窗邊,「因為你在家裡已經末日演練過無數遍了。這世界對別人來說天都塌了,對你來說則是......」
「實踐考試?」陳熙陽接話。
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沈明思對著陳熙陽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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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打開了。
空調外機的金屬架就在窗戶下方,大概半米的距離。上面鏽跡斑斑,邊緣有一層白色的氧化痕跡。陳熙陽先翻出去,腳踩在窗沿上,手扶著窗框。
風很大。
一樓其實不高,離地面大概三米多。摔下去大概率不會死,但會受傷。在末日裡,「受傷」和「死」之間往往只隔著薄薄的一層窗戶紙。
如果你受傷了,旁邊還有個喪屍,喪屍還聽到你鬧出來的動靜,運氣好一點被吃乾淨,運氣不好的話就變成那玩意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陳熙陽低頭看了一眼。
地面上有幾隻喪屍在遊蕩,它們邁著歪歪扭扭的步伐。它們在陽光下看起來更清晰了,衣服上的污漬,皮膚上的裂口,暴露在外的骨頭。有一隻的胳膊斷了一半,骨頭茬子露在外面,但它還在走,像沒有自主意識的機器人。
「別往下看。」沈明思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我在收集情報?」
「你收集到什麼了?」
「喪屍在陽光下不會減速。不是夜行性的。」
「不錯,有用的情報。現在看你要去的地方。」
陳熙陽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地面上移開。
空調架就在頭上。
慢慢踮起腳尖,一隻手抓住窗框,另一隻手伸向空調架。手套的粗糙表面碰到金屬架,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用力拉了拉,架子紋絲不動。
「蠻穩。」
他先把一隻手拉上去。然後是另一隻。身體的重心慢慢從窗台轉移到空調架上。架子發出了一聲很細微的金屬呻吟,好在撐住了。
現在他整個人吊在空調架上了。
腳還踩著窗框。
「我爬了嗷。」
「嗯。」
他現在重心完全在空調架上。架子又響了一聲,但沒變形。
二樓的空調架就在上方,大概一米三的距離。中間有一段排水管,可以借力。
生鏽的金屬邊緣硌著手套。他用力握緊,把身體的重量慢慢轉移上去。另一隻手也抓上來。然後是左腿,還有右腿。
他終於蹲在了二樓的空調架上。
心臟跳得很快,但不是因為恐高,好吧,其實還是有一部分是因為恐高症,但除此之外還有一點別的感覺,是一種很久沒體驗過的感覺。
是興奮。
他還活著。
沒有摔下去,沒有被咬,沒有變成那種東西。他還在呼吸,心臟還在跳。
他抬起頭,看向三樓的空調架。
「二樓到了。」他低頭對沈明思說,「窗戶鎖著,得撬開。」
「等我上來。」
沈明思翻出窗戶,動作比他利落。他體重更輕,手臂力量卻意外地好,大概是拉弓練的。不到二十秒,他也蹲在了二樓的空調架上。
兩個人擠在一個空調架上,肩膀挨著肩膀。
陳熙陽從口袋裡掏出多功能工具鉗,展開撬棒那一頭,插進窗戶的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