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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抬眼望著「老爺子」,正好「老爺子」也在用和善的目光打量著他。
洛林柯站在西部洲大行政長官身側,全神貫注地盯著琥珀。嘉柔和持盈並肩挽手站在高德華士將軍身後,西方的大行政長官和東方的軍事長官也都目光深遠地瞧著琥珀這尊萬古神器。無疑,琥珀的出現激活了沉悶已久的大同世界的辯證法。
嘉柔饒有興致地旁觀全場這幾位大同世界最有權勢的男人們如此有趣的表情。
現場除了這三四位權勢人物之外,洛川只是洛林柯教授的一個助理或學生,他的關注點始終在三個機器人身上不停地輪番跳躍,他的精神不間歇地做著從現象到本質,又從本質返回現象的極高速的思忖運動。
持盈全部的身心只放在洛川一個人身上,仿佛這無量的三千大千世界裡只有洛川博士這一粒恆河沙!
在自己見過的所有存在之中,無論是無靈無識的卑微萬物,還是貴居億萬人之上的如帝王般的總行政長官,又或者是萬億人口的智慧旗幟洛林柯教授,以及持盈、嘉柔、高德華士將軍和西大部洲的大行政長官,哪怕是他們這樣的人中龍鳳,琥珀始終保持著審慎的距離。他對他們先經過腦波的掃描認識,又通過真靈識辨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對他們開啟了很小角度的心門。
唯獨洛川,琥珀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倏」得不知是什麼東西,一下子就鑽進了琥珀自己也說不清楚的屬於心靈深處的一個什麼地方。
在下一秒,琥珀從容自在地看向洛川,他發現洛川也正在用同樣的眼神看著他。琥珀剎那之間就領悟到:可能自他還是個鐵原子的時候開始,所認識到的所有的現象在這一刻全都顯現出了最後的本質!
今天,在洛川的寓所,倆人一個機器生命,一個原始造化的碳基生命,再一次眼神相接的時候,就確定了他們彼此的靈魂早已成了相互完全開放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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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的寓所里藏著這樣一個與大同世界處在異度空間的庭院,令總行政長官詫異非常。他好奇地問洛林柯教授這個庭院產生的原理?這個完全新奇的地方到底算是個什麼所在?這個所在究竟還有哪些其他的特異之處?
教授和總長之間是無需用語言來溝通交流的,他們倆人的靈魂時刻保持同頻互動。
洛川見教授大概介紹之後總長興致盎然,就適時補充道;「諸位前輩,學生在非常偶然的情況下觀察到了造化展開時空的密碼,我當時強烈地意識到,這也許是造化對大同世界發出的奇妙啟示。因此,在我向老師洛林柯教授匯報了這個觀察發現之後,在老師的指導下,我們得以實現併到達了今天這個異度空間。大家請看,這裡不僅是一個非常奇妙的時空地帶,而且到處都充滿了我們所需要的能量。」
西部洲的大行政長官也是一個具有遠見卓識的政治領袖,聽到洛川如此說忙細問端倪,洛林柯教授對大行政長官解釋道:「長官,你們聽說過琉璃世界嗎?」兩位大行政長官面面相覷,俱是無比好奇地看向教授,洛林柯教授又慢條斯理地看向高德華士將軍,將軍打趣道:「你都不用問我,長官們不知道的事情,我更不會知道?」教授頷首看向洛川。
洛川看到教授望著自己的目光中飽含著鼓勵,繼續說道:「此時此刻,我們就處在傳聞中的琉璃世界。與我們大同世界的時空相比,琉璃世界應該算是一個異度空間。在大同世界裡那些看起來匪夷所思的奇蹟,在這裡就只是最為尋常的現象了。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比如在這裡,圓圈和正方就是完全能夠相互重疊的圖形,圓圈就是正方,正方亦是圓圈。琉璃世界是一個整數世界,是一個無處不圓滿、處處皆完整的光滑時空。」
總行政長官露出迷惑的神態,但他卻不看洛川,只是望著洛林柯,見總行政長官這副神情,教授笑對著他,然後看向所有人,說道:「如果洛川博士不是我的學生和助理,恐怕我也不能有這個率先知道的機會。雖然我幫他完成了語言文字方面的科學論證,完善了腦波與心波的描摹與刻畫,哪怕我為他最初獲得這個靈感也算提供過『關鍵性』的幫助,但這個來自靈魂的獨創卻和我沒有半點關係。」洛林柯教授慈愛又自豪地看了一眼洛川示意他繼續。
「各位長官,我曾經進入過億萬人的夢鄉,而且人類靈魂的深度極限是十八層夢鄉,這個參數就是教授和我觀測出來的。如果沒有教授對人類夢想和靈魂的創造性的科學成就,就沒有我今天這個異度空間的庭院。」洛川接過洛林柯的話。
西部洲的大行政長官顯然是個對先進科學技術有著超級痴迷和市場敏銳度的政治家。西部洲在大同世界最大的兩個部洲即東、西部洲之間的較量中因為爭取到了洛林柯教授剛打了一個揚眉吐氣的大勝仗,此時又獲悉洛林柯教授門下培養出如此超絕的學生,他已經開始盤算該用怎樣的條件把洛川博士和他未來的偉大成就也吸引到西部洲,這樣一來西部洲定會一躍成為大同世界的第一大部洲,他甚至已經在頭腦中暗暗開始籌劃後面該如何平穩地解決從東向西成百上千億的宏大的人口流動潮帶來的相關問題。
總行政長官朝西部洲大行政長官乜了一眼,不動聲色地在他心弦上敲打了一下。大行政長官正沉浸在自己美妙的構想中,忽然心弦一緊,心臟瞬間縮成一團,臉色驟變,幾乎疼昏過去。洛林柯也感覺到了西長內心的盤算,卻見他臉上忽然變色,忙關心地問詢道:「西長可有什麼不適?新的時空里畢竟有太多我們未知的存在,大家還是要多加小心。」
總行政長官非常厭惡那些一切以利益為中心而不顧大局的政治經濟競爭,因此他利用自己高超的心靈控制功夫狠狠地教訓了一下自己的這位出色的諸侯,眼見洛林柯讀懂了他的意思並且及時出手機智巧妙地為他打圓場,不由得心生感慨:論默契度,還得是老夥計啊。
這幾乎是一次降維打擊,而被打擊者自己恐怕怎麼也不會想到是總長出手在懲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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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世界已經有許多年沒有死亡記錄了。」總行政長官幽幽地說道:「甚至有一些自詡深諳歷史和造化規律的人開始抱怨我們的壽命太長了,以至於我們的世界喪失了活力。他們把一些玩世不恭的俏皮話當成了領悟世事的智慧,無所不用其極地攻擊大同世界。」
「其實老爺不必這麼說,我們誰敢在你老人家面前說這些大逆不道的嚼舌頭根子的話!但這樣一些閒言碎語終歸是無法被淨化得一絲絲都不剩的!」嘉柔接下總長官的話頭,她就是這麼乖巧,把那些個社會爭論的尖銳話題也說得軟軟的好聽。
「這便是大同世界的小不同,世界上本來就沒有一模一樣的兩片樹葉嘛!」高德華士將軍好像純粹來湊趣。他是個軍人,平日裡也很少用語言這樣的表達方式表達重要的態度。
持盈和洛川倆人都不太喜歡總長官這種語言、文字時代特有的政客式的敲山震虎、隔山打牛般的委婉話術。
大同時代發展到今天,語言和文字雖然不再是官方的主流表達方式了,但也還是人們日常交流中首選的便宜的工具。就像雖然人類早就不似犬類主要以嗅覺來探索世界,但那些能給人類的嗅覺帶來無上享受去安撫人心神的香味兒文化仍然擁躉繁眾。
洛川和持盈俱是運用心靈表達的高手,這是大同世界的學校從初等教育到高等教育階段最為主要的課程之一,用心靈表達的核心主要在於對腦波和心波相互纏擾的控制與收放。
與洛川這樣每日投身在最前沿科學技術領域的大拿相比,總長官並非是運用心靈波動的高手。洛川也捕捉到了總長官對西長心弦的那一下撥弄,不由得對這些高等級的政治領袖天然的反感又加深了幾分。
聽見高德華士將軍又在高舉「大同世界小不同「的政治理念當擋箭牌,持盈向洛川暗暗發送了一個對這個老兵鄙視的信號。
洛川露出非常燦爛的笑臉,因為「大同世界小不同「是總長官當年的競選口號。總長官是從東部洲大行政長官位置競選總行政長官的,自從總長官成為了大同世界全體公民公認的政治領袖那天起,『大同小不同』就成了所有政客們口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常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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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長官看著琥珀泛著金屬光澤的身體,謹慎而且溫和地笑著對他說:「感謝你夫子,你為挽救大同世界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我們之所以選擇今天在這個全新時空來見你,是因為大同世界尚未擺脫前所未有的危機。」
總長官講話的時候,其他人都靜靜地圍坐在其身側,西長和高德華士將軍保持著微微仰視的身姿。嘉柔像一個在父本和母本身邊活蹦亂跳的未成年的哺乳動物幼崽一樣,在總長官身邊表現得既活潑可愛又天真無邪,總長官也很享受大家對他充滿信任和依賴的感覺。
最近一連串的奇遇令琥珀很懵懂,尤其是當史密斯對他行兇的時候被劉秀瞬間從母星的地核帶到大長安城,之後又和嘉柔共同仙遊寶歌圖,他還一直沒想明白大同世界的人類是如何解脫了行星的束縛實現了三維向度的自由,不期又被洛川帶到了琉璃世界。現在,總長官褒獎他為挽救大同世界做出了巨大貢獻,讓他聽起來像在做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總長官示意嘉柔來解答琥珀的困惑。
嘉柔心波動念發向總長官:「我們有必要向一個古董機器如此謙卑示好嗎?」
總長官未有任何遲疑地用腦波嚴肅回復了嘉柔:「嘉柔女士,你怎麼會有如此愚蠢的念頭呢?琥珀是個能喚醒沉睡在石頭裡面的生命與智慧的夫子,你怎敢用『古董機器』來稱呼他,你經常有機會見到七、八億年的珍惜古董嗎?要是你覺得自己不能勝任這個工作,那麼交由洛川博士來好了!」
洛川接收到總長官的信息馬上回復,當然同樣是用靈動的心弦訊號:「學生一定不辜負總長官的期望,但是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來,我希望由我和教授一起來完成,另外還需要兩個幫手,我想讓您指派嘉柔和持盈來當我們的合作者。」
洛川的訊號順著總行政長官的心弦一直傳遞到總長官的心靈最深處,他的訊息在總長官的心弦盪起了優美的靈魂之波。
總長官看到大家的齊心和配合,內心的愉悅未加控制地流露出來,形成了一個溫暖的萬能場,使在場的其他九個人的全部身心瞬間都收到了一陣令人無比舒適的鼓盪。
大家做好了分工安排之後,洛川開始用語言向琥珀問好。琥珀知道剛才總行政長官和這幾位已經進行過深度心靈交流,只是自己被屏蔽在外不得而知。隨後持盈、嘉柔還有那位看起來年紀比他們要大上不少的洛林柯教授也一一都向他點頭問好。
琥珀心裡其實還是很惦記在他離開之後史密斯和地心的情況,雖然劉秀已經讓他看過整個地心的影像:全部機器人因突然陷入無限不循環的計數而造成大腦的呆滯狀態。今天這些人里只有劉秀和馬援是他所熟悉的,因此他難免有那麼一點作客的侷促。
洛川見琥珀的眼睛四下里踅摸,猜到他關心什麼。
洛川伸手往琥珀前方一點,琥珀的面前頓時展現出行星地心的巨幅全息影像,史密斯和他的工作團隊皆已消失不見,代替他們的是另外一批忙忙碌碌的機器人,全然陌生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