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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林繼續說道：「『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這是多麼高尚的理想啊，為什麼現在我們這些所謂先進的大腦里卻沒有再出現過這麼偉大的幻影？為什麼如此了不起的文明竟然沒有撐到用燃燒化石燃料推進自己交通工具的原始工業時代就結束了？倒是我們這些蠅營狗苟的後人，竟然穿越了一重重文明的霧靄，猜對了無數造化為我們設置的謎題，一路混到了今天。所以，在我看來，我們不應該選擇它作為我們『人類的理想』，免得我們也像上一個以它為理想的智慧生命那樣，死在文明的出發線上。這就好比人們說笑話，癩蛤蟆夢青蛙，想得美、夢得花。如同我們走路，如果目光只是一味看向遠處，不留意腳下，摔跟頭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卡林，你這傢伙，簡直刻薄得跨越了物種！」洛林柯見卡林的挖苦連異度星際的文明遺蹟里已經滅絕的生命都不放過，忍不住貶損他道。
卡林並不以為意，笑著對洛林柯說：「這不是你曾經指著我們破解出來的這條偉大的標語說過的話嗎？你不記得了？你說：『如果僅僅提出理想而不去找尋實現理想的務實方法，那就是一群道貌岸然的虛偽惡棍』。在我看來，僅是提出了理想，卻沒有成功地找到實現理想的方法與奧妙，往好處說他們是悲劇人物，往壞處說他們簡直就是一族笨蛋，活該他們還沒有走出文明的童年就仆地而亡！」
洛林柯一時無語，只能沉默以對。不管怎樣，對從那麼遙遠的時空收到的已經滅佚了的文明物種散發出的高尚且具有美好情愫的信息惡語相向、冷嘲熱諷，洛林柯實在於心不忍。
於是他道：「卡林，那些你所稱讚的、務實的、且極具操作性的理想，它們不也成了讓我們這些星際冒險家們觀光的遺蹟了嗎！」
卡林毫不隱藏自己對洛林柯這種稍顯虛偽的精神的奚落與挖苦，甚至一有機會就極盡踐踏之能事：「老洛，我知道你是個科學天才，也知道你對那些給全人類畫餅充飢的偽君子有割捨不下的情懷。不過咱們必須實話實說，那些你對他們的理想讚許有加的文明，幾乎都滅絕在了原始工業文明到來之前，真是為你心痛啊，洛博士！倒是那些很少說漂亮話的文明，他們在生存的道路上走得更遠些。」
軒轅見洛林柯不做聲了，就為他出場打援：「卡林，你讚賞的文明倒是走遠了幾年，可是他們的毀滅不是更悲慘嗎？而且他們的所謂務實有效的生存理念不過是讓他們的全人類沉浮在毫無人性光輝的物慾利益的淒風苦雨中，苟延殘喘，而且他們毀滅在自己無法控制也無法回頭的貪婪中而不可救藥，這才是他們真正的可悲之處。造化給了他們更多的時間、更廣闊的的宇宙，結果他們還不是也只能把人類從愚昧帶向滅亡。」
列文教授被三個學生的激烈爭論逗笑了，卡林的機變與急智顯然常常凌駕於軒轅和洛林柯之上，哪怕他們倆人聯手也未必能抵住卡林一人的機鋒。
東長笑著和列文教授告別的時候，三個學生也站起來一齊和這位大人物道別。
一會兒教授也走了，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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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柯對軒轅和卡林說：「走吧！持盈已經做好飯了，現在先休戰，等晚餐的時候我們再繼續！」
卡林聽見此話忙說：「你是想請我吃飯堵住我的嘴嗎？要是嘉柔沒有被邀請我可是不去的！」
洛林柯聽他這麼說，調笑道：「瞧你那點出息，羅嬌和嘉柔已經在我家裡幫廚了。」
軒轅聽到羅嬌也要出席，便急不可耐地催促道：「那咱們還不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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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柯家的小院是全長安城裡最令人舒心的地方，持盈繫著圍裙的樣子愈發使洛林柯博士意醉情迷。」卡林時常這樣打趣洛林柯和持盈。
餐檯擺滿的時候，大家便討論今天喝什麼酒。卡林和嘉柔一致要求喝烈酒，持盈馬上就說：「我已經收拾出了兩間客用臥房，今天我們三姐妹要徹夜八卦，就占主臥，老洛去和他兒子湊合一宿，軒轅和卡林就在一樓廚房對面的兩間客房休息，誰睡哪一間你們自己決定。」
卡林道：「既然主人這樣安排顯然就是要告訴我們，今夜要一醉方休嘍！」
嘉柔笑道：「美得你！」
卡林道：「可不是嘛！」
等到持盈拿出大長安城裡人們最喜歡的高度烈酒，洛林柯和軒轅一致表示吃不消，持盈就打趣洛林柯捨不得讓客人喝家裡的好酒，卡林在一旁幫腔說：「老洛真是摳門兒，還沒有老婆大方。」
嘉柔笑呵呵地從持盈手中接過漂亮的酒瓶，先把卡林面前的酒杯斟滿，道：「我看也是，既然姐夫吃不消烈酒，就讓他加入女士組喝那個便宜的甜酒，咱們和軒哥喝這個貴的。」
洛林柯哈哈大笑，對持盈說：「你看看你家妹子胳膊肘總是往外拐，替外人說話。」
嘉柔乜了眼持盈，看持盈沒出聲阻止，就往洛林柯的杯子裡也倒了些烈酒，接著把軒轅的杯子和自己的杯子也倒滿了。四個杯子斟好酒以後，瓶子裡也就所剩無幾了。持盈為自己和羅嬌從一個細長的玻璃瓶里倒了兩杯甜酒。
三位女士重新布置了台面，美食、美酒、美人，整個餐廳看上去像一幅描摹夜宴的油畫一樣。
還是高度酒能令人興奮，四個喝高度酒的選手觥籌交錯間就把氣氛烘托得熱烈起來，持盈和羅嬌自覺自愿成了聽眾，聽這三男一女相互逗惹、談辭機鋒，在他們高談闊論的間隙為他們斟茶倒水緩解酒力。
不知道是誰提起來的話頭，嘉柔忽然問起他們和東長討論的人類的理想的事情來。
卡林、軒轅、洛林柯便七嘴八舌地為嘉柔講述了白天的情景，聽得差不多了，嘉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她那銀鈴般的嗓音非常迷人，充滿了魅惑。
「真是又滑稽又有趣，東長居然讓幾個沒有一點點壞習慣的男人來談人類的理想，這個意見採集範圍也太過偏頗了吧。別說你們幾位代表不了全部的人類，你們就連全部的男人都不能代表，哈哈哈。」嘉柔突然露出女人特有的尖刻，把嘲諷暗藏在笑言裡。
聽了嘉柔的話，持盈馬上笑著提出反對。她故作認真地對嘉柔說：「你說他們沒有壞習慣？看來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男人最要命的壞習慣。」
或許是出於對嘉柔突然流露出的漂亮女性特有的性別優越的無端敵對，或許是女人之間那種天生的較量，或許是出於某些似乎永遠也說不清楚的原因，又或許乾脆就沒有任何原因。古往今來，所謂五步以內如果出現兩個及以上的漂亮女人，她們多半會彼此互為天敵罷。
「持盈姐，那你覺得什麼是男人最要命的壞習慣呢？」嘉柔被持盈的一句反駁嗆得猝不及防，心有好奇地問道。
持盈暗自得意，說到了解男人這方面，已婚人士畢竟有更多的切身體會和感悟啊。
問題的答案是什麼已經不太重要，能殺一殺嘉柔這個驕傲小妞的風頭，讓她甘拜下風、不恥下問，這個感覺真是不要太爽哦。
持盈臉上的絨毛甚至都感受到了來自因為自己危言聳聽的發言使大家齊刷刷地望向自己的目光掀起的微風，激動、燥熱、想要一展風采。
平時她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麼那些男人們總是喜歡在辯論中不惜胡攪蠻纏也要大放厥詞、大出風頭，前仆後繼地攻占眾人目光注視的高地，原來被人關注的感覺真是太暢快了。
「要說什麼是男人最要命的壞習慣呢？」持盈賣關子似的停下嘴來，笑眯眯望了所有人一圈兒，最後把目光落在嘉柔身上，道：「沒有和男人真正打過交道的單身女人根本無法知道什麼是男人真正要命的壞習慣。在你們看來，一個不酗酒、不吸菸、不背著老婆給外邊的女人花錢、早起早睡給老婆做早餐、耐心地陪孩子玩耍還能輔導孩子功課……這些優點都具備的男人，差不多就是一個近乎道德君子典範的完美男人了罷，大家都是這樣想的嗎？」說完她特意把目光滑過嘉柔，落在羅嬌身上。
羅嬌溫柔地淺笑，親手捧起茶壺給持盈的杯子裡斟茶，隨著杯子裡熱氣的蒸騰，她緩緩地看向持盈、嘉柔，至少身旁的這三個男人都以為她並不是特別在和哪一個人說話：「不然呢！你還想讓男人們長出三頭六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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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盈道：「首先，拿我家洛林柯先生來舉例吧，他就不是一個像嘉柔所說的沒有一點點壞習慣的男人，反之，老洛身上的壞習慣，有很多外人看不到的。」持盈說到這裡停下來，眨巴眨巴美麗的大眼睛看向洛林柯，用略帶寵溺的語氣徵詢道：「親愛的，我可以和大家說嗎？」
洛林柯喝了稍稍超過自己酒量一些的高度酒，臉蛋紅撲撲的，見老婆準備出聲「控訴」自己，很好脾氣地說道：「撿可以公開的部分說，朕准啦！」然後故意很誇張地把手一揮，像那些高級別的行政首長一樣。
卡林促狹地打趣道：「快！快！大家都安靜，老洛媳婦要控訴老洛的罪行咯，書記員們準備記錄。」
持盈舉著的杯子裡盛著顏色瑰麗的甜酒，她輕輕地晃著杯子，裡面的液體也隨之搖動，她向卡林說道：「老卡，你們幾個大男人探討了一下午，覺得人類的理想就只有多活幾天這麼簡單？而且你們既然聊到人類的理想，可這理想里居然沒有我們給女人留出一點點的份額？你給我說實話，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女人了，你們這些臭男人能有滋辣味兒地活幾天呢？」
卡林笑呵呵地說道：「別人我不知道，對我來講，要是這世界上沒有了你們這些美麗的女士，我是一天也不要活的。我的眼睛簡直不能離開美麗的女人，離開了美麗的女人，我恨不得自己雙目失明！」
嘉柔喝著高度烈酒，可她的臉上幾乎看不出喝過酒的痕跡，聽著卡林言過其實的誇張表態，嘉柔笑得花枝亂顫。
卡林見大家又被帶回到這個話題，就說：「這個問題我覺得真他媽無聊！人為什麼要追求永生？為什麼要長生不死？為什麼要『大道之行』？……」
卡林還要說什麼，軒轅打斷了他的話：「卡林你說的這是三個問題，永生、長生不死和世界大同，就人類的理想來說長生不死和世界大同是比永生低了很多境界的東西，也可以說是永生的低配版！」
嘉柔也趕忙插進來，道：「永生也好，長生不死也好，世界大同也好，到了那時候，男人、女人的關係有沒有什麼變化，怎麼相處？你們有設計嗎？怎麼保證男歡女愛呢？我不相信卡林的世界裡安放不下嘉柔的一席小床。」
持盈接住嘉柔的話調侃道：「在卡林先生的世界裡，嘉柔小姐怎麼也得放一張大床吧！」顯然大家都知道卡林正在追求嘉柔，聽持盈這麼一說，大家都笑了。
羅嬌一直安靜地坐著，沒發表任何觀點，默默地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不著邊際地瞎聊。
軒轅眼見著話題越跑越偏，重新拉回原題道：「這些充滿規律的人工符號是我們在星際探險時在一處星際的山洞裡發現的，我們把這些遺蹟盡力解讀之後推測過，他們應該是和我們一樣的炭基智慧生物，確切地說就是一樣的人類，只是造化把我們用時空隔開了而已。遺憾的是他們的文明還沒有走到太遠就……」軒轅不無遺憾地停止了敘述。
久久不語的羅嬌突然一口飲盡了杯中的甜酒，道：「我聽你們三位男士聊這個話題好幾次了，雖然前幾次都沒像今天這麼突出與集中，但是它今天突然使我在認知深處感到了無比的深寒。」
羅嬌是個心思縝密、思想深邃的女子，當她語氣停頓的時候，沒有人會插話打斷她，大家都滿目期待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果然她的話並沒有說完：「其實我們與這些被造化用時空與我們相互隔離的文明一樣，都自以為是地生存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心機重重地相互算計，你死我活地相互爭鬥，用自己的聰明才智不斷地打造屬於自己的美好生活。我們編寫自己的歷史教化後代兒孫，炫耀自己的聰明才智，把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成就層層疊疊、不厭其煩地陳列在各種載體裡，明明在心裡對自己絕望透頂，卻還假裝出對全人類信心滿滿的樣子，告訴後人我們一直都在不斷進步。」
羅嬌覺得自己可能有些過於激動了，就停下來，平復一下自己的情緒，也想看看大家對自己這一番話的反應。
不料眾人都在非常認真地聽她敘述，羅嬌有心止住話頭，無奈說到了興致高處竟無法停止，索性就破釜沉舟、盡興發揮吧：「正如我們大家看到的，雖然造化用時空把人類分割到不同地域、不同時空，但我們還是不約而同地犯下了相同的錯誤，因此未能走上造化早就為我們設定好的康莊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