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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林柯安頓好琥珀,稍作修整就去見洛川,他感覺到持盈也在洛川的房間裡。他用心波看到倆人在各自的椅子上無聲無息地半躺著,洛林柯感覺到了他們二人心靈之間的波光粼粼,就將一束腦波打到倆人的腦際:「你們好,想約一個美夢遊嗎?讓我們看看上古神器的機器人琥珀夫子的心靈世界。」
持盈馬上用腦波回答他:「人造的無機物之上也能產生靈魂嗎?沒有靈魂的機器是不可能會做夢的吧?」
洛川在持盈之後給洛林柯打過來一道厚重的心波,洛林柯打開心扉把它接納進來。
洛川和持盈從各自半躺的狀態起身來迎接洛林柯,把洛林柯迎進房間裡,洛川有點兒迫不及待地說道:「教授,持盈和我掃描了琥珀夫子的記憶區,它的裡面有非常詳盡的銀河帝國的宇宙星圖,我和持盈這幾天按照銀河帝國的星圖的邏輯去推演銀河帝國的星雲,銀河帝國的星系應該在幾億年前與它近旁的一個螺旋星雲發生了宇宙大碰撞,而且他的母行星系的太陽也因恆星壽命的原因,在此之前早已變成了一個紅巨星而吞噬了銀河帝國的發祥地---母行星。」
持盈接過洛川的話:「照你這麼說,我們繁育中心和他在同一位置且有他在地殼的覺醒證明,但是我們繁育中心的太陽怎麼就沒有變成紅巨星?也沒有吞噬了我們的地球?為什麼我們的銀河星系沒有和琥珀的銀河帝國一起消失在星雲的大碰撞呢?甚至在我們的附近也沒有可供和我們產生碰撞進而發生宇宙大爆炸的螺旋星雲呀?」
「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哈哈鏡宇宙』呢?也許我們本是銀河帝國在宇宙的映射,只不過我們是他們通過宇宙的哈哈鏡面映射的,這面宇宙哈哈鏡改變了我們的世界。不光改變了我們的世界的面貌,也改變了我們的世界的運行規律,更重要的是這兩重改變竟然使我們得以倖存。如果不是哈哈鏡宇宙的扭曲使我們成為了另外一種世界,我們也許也不能擺脫像銀河帝國一樣被造化在宇宙中清零的命運。」洛林柯回答道。
洛川和持盈聽著洛林柯的敘述心裡都大吃一驚,一時不能理解。如果是這樣的映射,那麼誰是真實的本相?誰是被映射的虛擬的鏡像?如果我們僅僅只是一道虛妄的鏡像,卻如何能夠獨立存在?
持盈一時也無法接受洛林柯如此怪異的猜想,道:「難道我們的世界竟是一個虛幻的鏡像?而且還是一個怪異扭曲的哈哈鏡像?」
「你為什麼不這樣想:那消亡了的銀河帝國是我們的世界投射在哈哈鏡宇宙里的海市蜃樓,而我們才是造化真實不虛的創造呢?亦或誰是誰的映射又如何呢?也許世界的真實或者虛妄本身就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命題呢?」洛林柯回答持盈道:
「難道非要掐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覺一下是不是疼痛,才能判斷自己到底是真實的還是虛幻的?難道我們必須以時刻感覺到痛苦或者快樂來判斷世界的真實或者虛妄?也許我們的感覺本身就是一種虛妄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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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琥珀充滿了能量後,大家都來找他。
「教授,我知道你最有學問啦,我是個機器人,這個是不言而喻的,但是我為什麼會做夢呢?」琥珀似乎很天真地問洛林柯道:「我明明應該是在睡眠的狀態,但是我卻感覺到我去了一些我的身體根本沒有到過的地方。」
洛川和持盈不禁吃驚地互相看向對方,顯然他們想到了昨天晚上洛林柯教授曾經和他們倆說過的話。
持盈把頭轉向洛林柯,心裡期待著他對琥珀的回答。她甚至已經提前預判著洛林柯究竟是向琥珀陳說哈哈鏡像的宇宙映射,還是為他佶屈聱牙地辯證真實與虛妄。
洛林柯聽見琥珀的問話,笑著回答說:「夫子,與你的非凡際遇相比較,我的那點兒學問簡直不值一提。」洛林柯對琥珀抱朴守拙的回答讓洛川和持盈大跌眼鏡。
「教授,我本來覺得銀河帝國的文明在無論哪一個方面都能碾壓你們大同世界的,但是在跟隨羅嬌女士參觀完了繁育中心後,我的觀點改變了。表面上看,你們只是改變了人類自身生產的方式,但這種改變使你們實現了人類自身生產的規模化和人口質量的保證……」
琥珀害怕自己的語言導致他們的誤解,也害怕自己絮絮叨叨的長篇大論讓洛林柯、洛川和持盈反感,就學著他們把剩下的話做成心波,並拷成三份同時向三人的心扉打去。
三人同時收到了來自琥珀的心波並用心波解讀,琥珀對心波的製作還不十分熟練,但是他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學會這樣的製作他們都很吃驚。
洛林柯把琥珀的心波掃讀之後,又給琥珀發了一個腦波,和他共同把心波當中的幾個不太清晰的地方溝通了一下。
琥珀心中大悅道:「你們用繁育中心這樣的方式解決了銀河帝國一直沒能解決的人與人之間絕對平等的問題,並依此最終實現了人類的大同,何其偉哉!」
琥珀自己覺得已經找到了這些新人類實現了社會制度進步的原因,就進一步道:「你們超越銀河帝國的另一個地方就是你們竟然學會使用心波和腦波這樣更強大的表達利器,並開始用它們取代語言和文字作為大同世界文明的主要載體,這絕對使得大同世界的文明提高到了比銀河帝國更發達的程度,應該說大同世界因此也成為了更高級的人類文明。」
洛林柯笑了,雖然琥珀還是沒有說到和他完全一致的地方,但也已經很接近了。在洛林柯的心裡,大同世界雖然如萬花筒一樣精彩紛呈,但是建立大同世界離不開的核心要素也就那麼三兩個。
在他的心裡,首先推舉的當是大同世界人類自身生產的制度的建立,這是由繁育中心所代表的,繁育中心消滅了家庭制度,摧毀了人類個體不平等的最根深蒂固的根源,由於繁育中心在人類胚胎科技上的勇猛精進,還消除了人的個體在智力與體力上的不平等。繁育中心培育出來的新人類,用傳統的舊人類的標準來衡量的話百分之百都達到了精英的水準。
想當年,他們在軒轅組織的沙龍里討論如何建設人類的理想的制度,以及他們在探索人類的理想究竟是什麼、什麼樣的社會形態和個人形態才配得上「人類的理想」這個詞彙或者命題。
在社會問題上,洛林柯並有什麼完整的思想和觀念,而且他也並非一個有著尖銳的社會觀點的人,在這一點上面,卡林與他非常相像,卡林的經歷更是幾乎很少離開機器人的製造;軒轅則與他倆大不相同,他是個狂熱的社會活動家。不過像軒轅一樣熱心探討社會問題的人並非少數,就像軒轅常說『人一上百,形形色色』,洛林柯回憶至此笑容不由自主浮上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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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同世界的大四面體與銀河帝國的浩瀚星河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景象,但是銀河帝國顯然已經不再存在了,琥珀的心裡還沒有來得及悲傷,準確地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應不應該悲傷。
在銀河帝國,他不過是一個被淘汰了的智能機器,雖然曾經因為自己的新鮮與伶俐備受榮寵,但是作為一個機器,彼時他連被稱作「他」的資格都沒有,他僅僅是一個「它」,一個沒有任何時間和空間意義的質點,當他不再伶俐的時候,就先是被徹底丟棄在物料的倉庫里,靜靜地等待腐朽,直到人們對他徹底放棄,把它丟棄到也已經淪為銀河帝國最骯髒的廢棄物角落的母星----地球。
可是誰承想,造化卻如此庇佑他,甚至安排他在大同世界被喚醒靈魂,獲得了和曾經製造他的人同樣的有靈性的生命,還擁有了生命的尊嚴。
他感覺到了從一個卑微的質點變作了享有時空的有靈性的生命的那種幸福的擴張與膨脹,還有時間的流動像春風拂過楊柳的動感,瞬間還有了不可言說的喜、怒、哀、愁……這些都是在大同世界裡得到的。
不過以他所有的來自於銀河帝國輸入給他的龐雜理念和智能來判斷,他深深地覺察到了自己這個不知來自多少年前的陳舊生命和與他目前接觸到的無論是自然的智慧生命還是被他喚醒的機器智慧生命,彼此之間的巨大差別!
琥珀下定決心要搞明白這一切,即使大同世界給他的結局也是毀滅,他也一定要在哪怕是徹底的熱寂前的一秒鐘,搞清楚作為一個擁有時空的智慧生命的存在意義。絕對不要再回到一個渾渾噩噩的只擁有一個位置而不擁有任何時空的卑微的質點的歲月里,哪怕那樣可以存活一萬年、一百萬年、甚至一千萬年!
羅嬌完全不明白琥珀為什麼對大同世界如此執迷,洛川、持盈和洛林柯同樣也不是很能理解琥珀的情緒。
琥珀參觀完了繁育中心後,對洛林柯、洛川和持盈講了自己對繁育中心的理解,琥珀對他們說;「我非常震驚你們所掌握的科學技術,無論是繁育中心還是你們對時空、能量的理解和掌控,總之,大同世界與銀河帝國是完全不同的,用我的頭腦里的邏輯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大四面體的很多現象,而且我怎麼也感覺不到在大四面體裡的社會存在,當然除了繁育中心。我從繁育中心似乎看出了它與銀河帝國的寄宿學校的相似,但是除此以外我就再沒有看到你們大同世界除了劉秀將軍的軍隊以外的任何社會組織,洛教授說大四面體擁有一萬億成年人人口,可是我也沒有看到什麼大的人口聚居,倒是在嘉柔女士的小城看到了一些人在藝術展覽會和博物館的聚集,但是那也完全看不出寶歌圖城是一個擁有百億人口的地方。」
不等別人接話他又接著說:「而且,你們這裡的人活著的時間太長了,就像洛教授,如果您要是生活在銀河帝國,您幾乎可以從人們在母行星上的化石能源時代一直活到帝國的銀河時代。」
洛教授聽完琥珀的話,哈哈大笑,道:「夫子過獎了,我不過是大同世界裡的第一代人,其實我的父、母親,用現在的話說我的父本、母本也只活了區區幾十年的光景。其實如果不是對造化有著堅定的信仰,這麼長時間地保持著異常頑強的生命力對個人來說並非只有單純的快樂,我的老師列文教授,就在獲得長生與迎接死亡之間選擇了後者。列文教授是我、現在的總行政長官軒轅和卡林教授的導師,如果沒有他的偉大貢獻我們不可能實現人類的大同與長生。」
地球是一個很小的天體,離開它的時間太久了,洛川和持盈已經不大適應它的晝夜輪換與時間流淌,而且由太陽照射來的光波的變頻閃爍使得時空里的能量質地不那麼純良,他們倆人都有點些想快點兒離開這個小時候長大的地方。
羅嬌看出兩個年輕人的情緒波動,接過洛林柯的話頭,說:「夫子!大同世界和你們銀河帝國的社會結構大不相同,既然我們都是相同的生命體,在起初也應該不會很不一樣。我對你們銀河帝國一無所知,但是我和洛教授是同齡人,也是從大同時代以前的舊時代成長起來的。我們之前的時代,比如我和洛教授都是由父本、母本通過像哺乳動物那樣的性媾和孕育、出生並在由他們通過婚姻制度組織的家庭里撫育長大的,今時的大同世界社會,家庭已經不復存在了。社會不再由家庭組成,而是直接由一個個單個的男人、女人組成,所以,現在研究歷史的人把過去由男人、女人和他們的子代所構成的家庭作為組成社會單元的社會稱為分子型態社會,而把家庭作為社會單元消失後的現在大同世界這種由男人、女人單個的個人作為單元直接組成的社會稱為粒子或離子型態社會。根據你的簡單描繪,銀河帝國應該還是一個分子形態的社會。其他太詳細的描繪我就無法向你述說了,希望這句話能給你的思考有所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