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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夢鄉幾千重

2026-09-17 13:18:10 作者: 昨夜東風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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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地球仍然是大同世界所有公民生命的源頭和成長的搖籃,但度過了未成年的歲月以後,「再次回到地球去」反而成了大多數大同世界的人們唯一不能隨意實現的不敢高攀的奢侈欲求。

  總長官曾想打破這個禁制,洛林柯勸他說:「長官,這個禁制千萬不能隨意打破,如果大同世界的一萬億公民每人都去地球踩上一腳,依照我們現在每一個人隨身擁有的能量,足以把地球踩成一個寸草不生的修羅場!現在的地球就像是孕育我們每一個大同世界公民的子宮,長官,整個大同世界恐怕只有像我們這樣的舊人才能真正理解子宮的含義,誰敢想像在我們出生以後再重回孕育我們的地方重遊呢?」

  顯然,洛林柯教授的諫言,總長官聽進去了,而且他也有了自己進一步的理解,他說:「洛!除了你所講的這方面的原因之外,或者,在四面體這種時空維度長期居住的人們也已經受不得地球這樣的時空里的單向度的時間激流的強烈沖刷了呢!」

  其實也不盡如總長官和洛林柯教授所言,在大四面體裡居住著的人們,在這裡也能找到享受時間渦旋造成的衝浪的地方,只是它們遠遠達不到單向度的時間激流那麼凌厲的程度罷了。

  只有像持盈這樣的擁有幾乎無限財富的大富豪,才能在大同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實現真正的、絕對的大同!至於其他人,在面對現實世界的時候依舊難以恣意地生存。用大同世界的金句來回答就是:大同世界小不同!

  在大四面體這個由四個頂點的起始宇宙相交匯的濃郁的能量時空里,琥珀同大同世界的所有公民一樣享受著如草木、如浮萍般既慵懶又愜意而且自足到了幾近永生的如意生活。不過遺憾的是,琥珀再也沒能像在地核裡面一樣,從機器人里喚醒出生命來。

  所以,當劉秀和馬援每每喚他夫子的時候,琥珀的心裡就會不自覺地生出一絲深刻的慚愧和羞赧,同時在心靈深處升起了無限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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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林柯帶著洛川他們去琥珀的新宅拜訪的時候,被琥珀住宅雅致的外部構築結構和奇特的內部裝飾震驚到了,尤其是懸掛在起居空間裡那幅矯若游龍的銘文裝飾畫,表現出來的那種美既震撼眼球又動人心魄。

  眾人不由得連連稱讚,琥珀淡淡地笑著說:「這是銀河帝國幾個原創文明其中之一的一種象形文字,我只是將它最美麗的書寫方式複製出來而已,如果你們看到當時藝術家們那些原創的作品,我保證你們的心靈都會被震撼到需要重建!」

  嘉柔忙伸出雙手制止琥珀繼續往下說,道:「請你們都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或者我再提一個更加冒昧的請求:請你們都離開我的視線範圍,最好你們能暫時離開這間房子,讓我和這些美麗的文字單獨做一會兒心靈的交流!」

  大家對嘉柔的突發奇想早已見怪不怪了,見她如此請求,便乖順地由房間撤出到外邊,只留她一個人獨自待在房裡,與來自古老的銀河帝國文明的龍飛鳳舞的象形文字自由地獨處。

  好在琥珀住宅院子的空間褶皺足夠大,大家不至於移步到另外的空間。大家遠遠地欣賞著琥珀住宅的外觀設計,用持盈的話講,咱們都儘量離得遠些,以免我們心跳的聲音打擾到了嘉柔女士心弦的律動。

  大家都在欣賞琥珀住宅奇特的造型時,琥珀獨自望向時空深淵之處,只見得一片混沌。

  洛林柯見琥珀兩眼露出一片空濛,向他的心扉發出一道心波:「夫子,你看到的大四面體的這一片混沌,來自時間與空間相互的捲曲和瀰漫,因此我們現在就處在無限接近永恆的地方!在地球上,世界是分裂的,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時間與空間是相互分裂的,或者說,至少在我們的感覺上,時間與空間是相互獨立的。但是在除了地球之外的大四面體裡,世界則是一體的。如果有外物突然來造訪,我們在他們的眼中會是沒有形狀和流動的一片虛無,我們之間的互見是我們的心靈加在我們視覺上的一道指令。如果沒有這一道先天的指令,我們也會看不到彼此具體的形象。這道指令的有無就是擁不擁有生命的界線!」

  琥珀敞開自己的心扉,默默揣摩洛林柯教授的話語,良久,回予教授一個心波:「教授!我覺得您剛才的這一番思想還可以更向前一步:如果沒有擁有生命,萬物本是從萬向捲曲在一起的,當生命爆發的一刻,才有了萬物萬象的時空,也就有了這是與非的世界。至於時間與空間如何,是卷在一起還是彼此分離開,甚至彼此相互獨立,那就是個小數了,是所謂一生二、二生三里的三這個次續上的事情了。」

  琥珀這一番話語使洛林柯聽得心花怒放,不由自主地感嘆於琥珀的智慧,心裡暗暗打算:一定要尋訪一下銀河帝國,哪怕它已經變成了一個異度時空哈哈鏡像里的星際遺墟,那到底是一個什麼樣了不起的文明啊,就連一個被遺棄了的廢舊機器也能勃發出聖賢之光!


  -3-

  洛林柯心裡放不下的還有列文教授,列文教授是卡林唯一敬佩的人,「如果列文教授不選擇離開這個世界,卡林也許就不會選擇與大同世界為敵,那麼……」這個念頭經常盤上洛林柯心頭,而且近年來這個念頭出現在他心底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他經常和羅嬌念叨這個話題,羅嬌近期也經常和洛教授表示出越來越想辭去繁育中心使她感到異常無聊和鬱悶的工作,去做些新鮮事情。

  她來到洛馬城洛林柯的公寓,雖然在大同世界裡男人和女人以夫妻關係組成家庭的模式早已是過去式了,但自從以兩人為父本母本繁育出了幾個男男女女的子代,尤其是繁育出洛川這個令人驕傲的子代之後,他們兩人都覺得彼此的關係比起和其他人的關係來不自覺就親近了許多。

  洛馬城與長安城經常被人們比作大同世界裡閃耀的雙星。由於西大部洲和洛馬城的支持,洛林柯教授完成了他關於「夢」的所有學問,他也使洛馬城成為了大同世界的「夢想之城」。夢在洛林柯教授和他的科學團隊的手裡變成了可以自己設計、自由出入的具體的世界,他幾乎要改變人類的精神世界與物質世界的界限了。

  不過洛林柯教授依然謙遜地表示:他還沒有完全充分的證據來確定他是否已經真正搞懂了自己操縱的這一切!

  

  羅嬌坐在洛林柯公寓的花園裡,這是一個能鳥瞰似有而又虛無的洛馬城縹緲美麗的風景的位置。羅嬌憂心忡忡地對洛林柯說道:「嗨!洛,我想辭掉繁育中心的職位和工作。」

  「那就辭了唄!不過,你為什麼看起來有些憂心忡忡的呢?」洛林柯順著羅嬌的話回答她。

  「洛!我並非看起來憂心忡忡,而是內心真的被要命的憂愁充滿了。我原本以為只是被日復一日單調重複的工作抽乾了我的激情,可是即便我離開工作崗位,去到大四面體之外的宇宙深淵裡哪怕最刺激的地方去探險度假,也還是會被這些該死的情緒所桎梏。」羅嬌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樣子。

  洛林柯不知道該如何用語言安慰她,只好用眼睛看著她,心波欲起,卻復又落回心扉之內。

  羅嬌接著說道:「我幾次夢見了卡林,在我的夢裡,我向他訴說我的憊懶的心愫,他對我說:『羅嬌,我們在這個世界上活的時間太長了,我們一個人活了比造化為我們設計的五十代人的存活時間還要長的時間,焉有不疲憊的道理!』」

  說著說著,羅嬌忽然停住了自己的話頭,她被自己不間斷的輸出驚呆了,她猛地收住自己的表達,訥訥地望著洛林柯。

  洛林柯連忙說:「羅嬌,我不會在意的,你說的不錯。」

  羅嬌卻不再答話,對著洛林柯發出了一個沉甸甸的心波,這個心波可以簡化為這麼幾個文字或者一段話:「洛!我已經不能辭去繁育中心的職位了,除非有一個擁有自然生命的人來接替我。然而,沒有人願意接替我。」




  洛林柯接受到了羅嬌這個信息之後在羅嬌的旁邊坐下,攬住她的肩膀,道:「既然不能永遠地離開你不想待的地方,不妨先離開一小段日子,也許……」

  不等他說完,羅嬌便截住他的話:「洛,我已經開始休假了,就像你說的既然不能永遠離開,不妨先離開一小段時間,我們想到一起去了。我們可以約一場夢鄉之旅嗎?」

  -4-

  「只有夢才是世界真正開始的地方。」洛林柯在心裡為羅嬌推演夢旅的函數的時候,羅嬌像一條蛇一樣從他身後盤旋而上。她的心波也如蛇信般柔軟地從開始的簡單包裹直到漸漸地纏擾在洛林柯的身體周遭,並從他身體的四面八方逐步滲入到洛林柯的真實肉體,等到她感覺她的心波與洛林柯的身體完全水乳交融,她才慢慢地進入到他的心扉,然後再由心扉進入到他的心靈深處。

  她仿佛把大海拉成億萬條雨絲,撩撥著洛林柯也照著她的樣子做功,最後倆人那化作億萬條柔軟雨絲的心波開始緊緊地纏繞……羅嬌引導著洛林柯慢慢地感受著這一切,他漸漸地覺察到羅嬌的在數不清的質點上和自己相互軟軟的壓迫,這讓他感覺到銷魂般的快樂。每當感受到這樣的壓迫,他也放出自己那早化作億萬條柔波般的雨絲的心波來做相同的回應,直到羅嬌也發出和他一樣的心靈顫動。就這樣,他們兩束心波相交、疊加並且緊緊纏擾在一起,在洛馬混沌的大四面體時空發出前無古人的歡樂的嘶吼。

  巨大的歡樂過後,兩個人都要接近虛脫,羅嬌的心波幾乎震顫成了脈衝圖像,良久她才用雙手環著洛林柯的脖頸,氣喘吁吁地說道:「與夢旅相約相比,我更加嚮往我們剛才這樣的現實世界的歡樂!」


  「夢不僅僅是世界開始的地方,也是我們安放心靈的時空世界。」洛林柯回應道:「只是不知道你想開始一個什麼樣的夢旅,你是想快樂一點呢還是傷感一點?夢境的層數是要簡單明了還是要紛繁有趣一些?」洛林柯一邊尋思著羅嬌的信息一邊問她想做一個什麼樣的夢。

  「誰知道呢,難道我們就不能探索一下夢裡的歡樂嗎?興許比這還要更好。畢竟未知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嗎?」羅嬌的心波與洛林柯的心波仍然還像地球上兩條交尾的蛇一樣相互纏擾著,彼此享受著從高潮的浪尖上漸次滑下來的摩擦,帶來了不可言說的那種從巨大的歡樂中心走向歡樂出口的快樂尾聲,她喃喃地說道:「但求心猿著意馬,管它夢鄉幾千重!」羅嬌向洛林柯傾訴著自己無法言說的心緒。

  多少年了,他一直都在不停地完善自己的學問。直到今天,他最大的煩惱其實與羅嬌一樣,因為在一千多年的漫漫歲月里,他內心的深處再也沒有產生過創造的力量。因為只是不停地完善完善,他內心裡所有的疲憊和厭倦快把他的靈魂都占滿了!

  兩個人在混沌時空里像兩條蛇一樣依偎著,心波相互纏繞共振激發出了二人靈魂世界的洶湧風暴,幸虧他們靈魂世界的時空足夠強大才不至於使身周的時空也被這強大風暴的震盪所摧折。

  羅嬌的心裡慢慢升起了列文教授的各種信息,洛林柯接受到了羅嬌的所有信息。列文教授的形象在洶湧的風暴中漸漸凝現,這個洶湧的風暴由羅嬌和洛林柯的心波相互交纏盤卷所生。

  起初,這風暴所託的不過是些單薄的平面圖像,當這些平面的圖像不足以容納隨風暴洶湧而來的暴漲的信息的時候,二人平生所掌握的各種文字、語言、數字、符號就從這些圖像所表現的不同信息的微妙罅隙間如雲霧一般湧現出來,在語言、文字的信息窮盡之後,那些數字、符號就無窮無盡地隨之而來,它們從這微薄的罅隙溢出了單薄的二維時空載體,並且順著溢出形成的趨勢相互卷緊、彼此壓迫,使得突然暴漲的列文教授的信息瞬間跌入了無間的時空。

  在跌入無間時空的一剎那,二維時空竟蜷縮成了幾乎一個質點,也許是這個渺小到質點的存在,因為其足夠渺小而惹來萬維的壓迫。

  當這幾乎要被壓迫進一個質點內的兩具靈魂即將失去相互獨立存在之「間」的下一秒,他們眼前空前猛烈地爆發了:列文教授的宇宙倏地展現在了羅嬌和洛林柯的心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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