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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遠山的危機

2026-09-17 13:21:42 作者: 飛過城

  津海的天空依舊明亮,全智能化立體交通網如神經線交錯如織,遍布整座城市,所有的工作、出行、餐飲、娛樂等等計劃都被用戶上傳至雲端,效率高了,生活依舊忙碌。

  在AI調查管理局的地下二層,女探員何清靜靜躺在那裡的無菌室。

  何清是該局的女探員,在執行一起「非自然死亡」案件時,受到襲擊,腦部受到重創,目前處於「植物」狀態,時間對於她來說,仿佛不存在;那裡最近來了一位新成員——瑞雯,不同的是,瑞雯是非自然人,她的大腦已經死亡,取而代之的是人造大腦,現在這個人造大腦被人抽取了內存,兇手不詳,這類案件歸屬AI管理局。

  1、走訪與疑點

  朱廣權對於「瑞雯案」的調查在按部就班地進行,卻又總在看似尋常的細節處,觸碰到某種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他走訪了吳寶瑜。這位醫院腦科主任氣質依舊幹練,回答關於家庭聚會的問題時條理清晰,與林曉峰之前的描述基本吻合。她語氣平靜,眼神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對瑞雯的評價是「漂亮、得體,偶爾出神,感覺心思很深」。

  朱廣權又「例行」拜訪了顧承衍。地點是瀚聲實驗室,顧承衍剛剛結束一個階段的實驗數據分析。他穿著白大褂,神情略顯疲憊,但對調查非常配合。

  林承衍請朱廣權來到室外附近的一處觀景台,兩人面對面坐著。

  眼界開闊,清風拂過,林承衍瞬間輕鬆了不少。

  朱廣權問:「大博士,才兩天功夫,憔悴了不少啊。」

  林承衍:「嗯,休息不夠,項目出了點問題。」

  「他們說這個『概念元』能跟讀心術一樣,能知道別人在想什麼,是真的嗎?」

  林承衍後仰在椅背上,抱著胳膊笑:「怎麼會,它要解決的是意識的橋接問題,比如健忘症什麼的,做到意識轉化數據傳輸和儲存,這…是理想。」

  「不太明白,比如說我啊,我要是想知道某個嫌疑人在想什麼,用你這『概念元』就能做到,是這意思嗎?」朱廣權饒有興致地問。

  「差不多,跟你們那個測謊儀的邏輯差不多。」

  林承衍的一句話,既含蓄說明自己了解AI管理局的手段,又解釋了朱廣權的問題。這讓朱廣權瞬間覺得魏昭的看法是對的,他在這位「天才」面前幾乎像個小孩子———天真。

  朱廣權悶頭喝茶,心裡不是滋味。

  「咱們好歹也做過一年的同學,我記得你那時候也沒怎麼努力,然後就轉學去了大學,我卯足了勁才勉強讀個警校,都是人,怎麼差距能這麼離譜呢?」

  「興趣不一樣吧,你讓我坐下來研究案子我就沒耐心,反而在實驗室跑數據能熬一宿。」

  「行吧,希望你那個研究早日問世,也給我們刑偵工作帶來福音,不對,應該是給社會安全帶來福音。」

  「那當然,每一項技術的革命性突破都是社會發展的動力源。」

  

  兩人談話還算順利,面對朱廣權的詢問,林承衍講述了聚會的過程,父親的決定,弟弟的熱情,瑞雯的幫忙……描述客觀,細節翔實,邏輯嚴密。當朱廣權看似無意地提及瑞雯在廚房幫忙的情景時,林承衍只是點了點頭,說:「她主動來幫忙,菜出的挺快,晚餐挺愉快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朱廣權隱約感覺他在刻意迴避著一些內容。

  幾天後,在一家僻靜的咖啡館,朱廣權再次約見了林曉峰,他眼下的烏青濃重,顯然沒睡好。

  「再仔細回憶一下聚會那天晚上,回家之後,你和瑞雯,還有你父親,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情?任何小事都行。」朱廣權攪動著杯里的咖啡,語氣隨意。

  林曉峰皺著眉,努力回想:「特別的事……那天聚餐後,瑞雯沒跟我回家,自己去酒店住了。我回到家,我爸……好像有點不高興,問了我幾句關於瑞雯的事。」

  「具體問了什麼?」

  「就……問她是做什麼的,家裡情況,還有……對了!」林曉峰像是突然想起,「我爸好像特別在意她手腕上那個紋身,問了幾句,說覺得那種圖案不清不楚,不太能接受。我當時覺得我爸太老古板了,為這個還跟他爭了幾句。」

  「紋身?」朱廣權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想起現場報告中那個關鍵細節——瑞雯右手腕處一枚類似「眼睛」的紋身。

  林曉峰被朱廣權突然的認真弄得有些緊張,他努力回憶著:「是右手腕,內側。我爸就說……『女孩子家,在那麼顯眼的地方弄個不清不楚的圖案,不像正經人家的』。紋身……顏色不是很深,淡青色的,線條……挺複雜的,抽象風格,有點像……嗯,像很多線條交織在一起,又有點像……眼睛?對,那種漩渦狀的,看久了有點像眼睛。」


  右手腕內側,眼睛紋身。

  幾個詞在朱廣權腦中串聯成一條令人不寒而慄的線索。他強行壓住心頭的震動,在記錄板上快速記下,並用紅筆重重圈出「眼睛紋身」和「右手腕內側」。

  「這個紋身,瑞雯有沒有說過它的來歷?或者有什麼特別含義?」

  林曉峰茫然地搖頭:「沒有。我問過,她說是隨便紋的,覺得好看。」

  朱廣權點點頭,放下記錄板,像是不經意地換了個話題:「對了,聚會那天晚上,準備飯菜的時候,你說瑞雯去廚房給你哥幫忙了?」

  「對啊,」林曉峰點頭,「當時,我在客廳陪我爸聊天來著。後來我去廚房看了下,他們倆……氣氛還挺好的,有說有笑的,大概忙了得有一個多小時吧,配合得挺默契。」

  朱廣權端起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他腦中迅速閃過顧承衍接受詢問時那張平靜無波的臉,以及他關於廚房幫忙那段極其簡潔、毫無個人色彩的描述。

  「你哥……後來有跟你提過,那天和瑞雯在廚房聊了什麼嗎?特別是……關於這個紋身?」朱廣權放下咖啡,目光緊緊盯著林曉峰。

  「哦,那天在廚房,瑞雯的手不小心劃傷了,就在有紋身的那個地方,貼了個創可貼也就沒事了。」林曉峰被看得有些發毛,「怎麼了朱隊,這紋身……有什麼問題嗎?」

  「哦,沒有,隨便問問。」朱廣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臉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心裡已翻江倒海,「今天就先到這吧,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從認識瑞雯到那天聚會,還有沒有其他你覺得特別,或者她說過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話。想起來隨時聯繫我。」

  林曉峰答應著,獨自離開了咖啡館。

  送走心神不寧的林曉峰,朱廣權沒有立刻離開。他獨自坐在咖啡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法醫給的報告信息:人工大腦有過強烈的腦電波,現在無任何波動信號和儲存信息,右手腕內側紋身有過放電行為。

  朱廣權猜測:瑞雯手腕的「眼睛紋身」,絕不僅僅是裝飾。它很可能是個隱蔽的讀取接口之類的,林承衍在那一小時獨處中,不僅看到了這個紋身,甚至可能通過某種方式察覺到了它的不尋常。

  那麼,他為什麼,絕口不提與瑞雯的私人交流,尤其是可能涉及這個紋身的部分。

  那麼,瑞雯的死……會不會與這個「眼睛」有關?或者是……在廚房那一小時裡,顧承衍無意中或被動地,觸發了什麼?所以,後來林承衍到米蘭酒店去找瑞雯,離開不久,瑞雯的大腦就被「掏空了」……

  這一系列的聯繫畫面,不得不讓朱廣權懷疑林承衍有最大的嫌疑。

  2、匯報與推演

  回到調查局,朱廣權立刻將新的發現和自己的推演向魏昭做了詳細匯報,尤其是「眼睛紋身」。

  魏昭聽完,陷入長時間的沉默。

  「劃傷…紋身…大腦……」他喃喃重複,眼中銳光閃爍,「廣權,你覺得,顧承衍有意隱瞞廚房那一小時的細節,特別是迴避任何與瑞雯紋身相關的交流,是因為當時發生過短暫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朱廣權沉重地點頭:「這是我的推測。他太聰明,觀察力太過敏銳。那個紋身如此特殊,又在那麼近的距離獨處一小時,他沒理由注意不到,更沒理由在事後隻字不提。除非,他意識到這個紋身背後關聯的東西極其危險,至少威脅到了他自己,這是唯一上門找瑞雯的理由。」

  魏昭緩緩吐出一口氣:「可是他為什麼這麼做呢?他也不跑,還正大光明的做他的研究,可他知道瑞雯在我們這裡,如果是他做的,他接下來要幹什麼?」

  「那我們現在……」

  「他最近在研究什麼呢?」

  「還是『概念元』。」

  「你去實驗室看了嗎?」

  「看了,問題是我也看不懂啊,跟他聊過,他這個研究是關於意識的……」

  「好了,兩手準備吧,」魏昭打斷他,語氣決斷,「明面上,以『紋身』為突破口,利用我們的資源,全力追查這個圖案的來歷,看它是否與任何已知的科研項目、地下組織、甚至軍事符號有關聯。特別是與『視覺神經接口』、『皮下微電子』、『生物傳感』相關的領域。」

  「暗地裡,」魏昭目光幽深,「對顧承衍的『關注』要升級。既然他可能知道『眼睛』的謎底,甚至可能是解開謎底的關鍵,那我們就必須確保,在我們弄清楚之前,他不能脫離視線。」


  朱廣權感到一陣緊張:「監視他?是不是要把『青鳥』放過去?」

  「得找個合適的理由,讓我想想。」魏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看向朱廣權:「沈青山的遠山集團那邊,有進展嗎?」

  朱廣權匯報了沈青山的態度和沈曼已出國的情況,並補充道:「沈青山似乎急於讓女兒遠離津海這個是非之地。另外,我在調查瑞雯背景時,發現她十年前在美國有一次匿名的醫療記錄,與心臟微創手術和腦部手術的時間吻合,但具體機構和資金來源被多重加密,難以追查。這和她手腕的紋身一樣,都指向高度的組織化和隱蔽性。時間上,與林曉峰供述的基本一致。」

  「十年……又是十年。」魏昭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這個瑞雯,恐怕從很早就不是她自己了。沈青山急匆匆送走女兒,或許不只是怕惹麻煩,不是商業醜聞那麼簡單,知道嗎?瑞雯的人工大腦是美國NG的技術,而遠山在那邊的諾科醫療跟NG是長期的合作關係。」

  朱廣權:「這麼說來,瑞雯案牽扯的就不是林承衍一個人了。」

  魏昭點了點頭:「有可能,哪頭都要跟。」

  3、遠山的影子

  與此同時,美國,諾科醫療公司會議室。

  會議剛結束,各部門主管面色凝重地魚貫而出。沈曼端坐在主位上。剛才的會議並不輕鬆,她傳達了父親沈青山的嚴令:全面收縮北美醫療器械生產線,暫停與長期合作夥伴NG醫藥公司的一切業務往來,並做好可能的產品追溯和切割準備,要求極其苛刻,不留餘地。

  陳然收拾著桌上的文件,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沈曼看了他一眼,語氣帶著疲憊。

  「曼姐,我來之前,其實私下打聽過。」陳然壓低聲音,「諾科這邊和NG醫藥的合作,少說有十幾年了,一直是核心利潤來源之一,口碑和市場都很穩定。NG醫藥那邊,我也托人問了,沒聽說有什麼重大的合規或質量醜聞。老爺子這命令……有點突然。」

  沈曼沒說話,拿出手機,開始搜索NG醫藥的相關新聞和財報信息。屏幕上滾動著枯燥的數據和官方通告,一切都顯得正常,甚至可以說業績良好。

  「老爺子還交代過別的嗎?」沈曼問,目光沒離開屏幕。

  「就說是集團總部資金壓力大,需要全球業務收縮回血,尤其是研發投入大的板塊。」陳然回答,猶豫了一下,又道,「不過……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沈曼盯著陳然。

  「遠山這邊分公司的一位市場總監,跟我有點交情。我來之前,跟他喝了一次酒。他喝多了,抱怨說他們那邊市場其實很好,每年營收都在漲,利潤可觀。但上面……就是集團總部,卻非要他們做虧損報表。他個人業績突出,非但沒獎勵,還得跟著背黑鍋,心裡很不平衡。」

  沈曼滑動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向陳然:「你的意思是,遠山那邊所謂的『資金缺口』、『市場危機』,可能並不像我爸說的那麼嚴重?甚至……可能是假的?」

  陳然連忙擺手:「曼姐,我沒這麼說!我只是把聽到的告訴你。也許……老爺子有更長遠的戰略考慮,或者有些風險我們下面的人看不到。」

  沈曼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異國他鄉的天空。父親焦慮的面容、強硬的命令、急於將她支開的舉動、對林家事務避之不及的態度……與陳然口中「營收增長卻要做虧損」的詭異情況,慢慢交織在一起。

  父親在害怕什麼?遠山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真的只是商業危機嗎?

  她原本因為被強行送走而對父親產生的不滿和擔憂,此刻漸漸被一層更深的寒意覆蓋。那是一種對熟悉世界突然變得陌生、對至親之人可能隱藏著巨大秘密的茫然與恐懼。

  這時,她收到了林承衍的信息:瑞雯出事了,我有麻煩。

  沈曼心頭一緊,北美明媚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卻沒有讓她產生一點愉悅。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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