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甦醒

  警報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刺耳的聲音。如果赤胴人的聚合體也算「這輩子「的話。

  我從休眠中醒來時，第一發飛彈已經落進太平洋，第二發正在路上。喚醒程序比設計慢了十二秒——就因為這十二秒，我和我的同事們，在人類的歷史上永遠地遲到了一步。

  先向各位讀者交代一下我的身份。我是一名赤胴人，名叫 XI20671，一支星際科考隊的記錄員。赤胴人平時並不用「我「自稱——因為每一個赤胴人實際上是由多個個體組成的聚合體，我們習慣於說「我們「。但為了諸位閱讀方便，在接下來的篇章里，我姑且用「我「。

  我們的飛船叫 RT-49，球形，赤胴人設計。它有一層覆蓋全身的強力電磁發生器，既能推進，也能防禦——那一夜，我們就是用它在飛彈落向陸地之前，擋下了接下來的幾波攻擊。

  但這並不足以贖罪。

  人類滅絕的消息是後來才傳遍宇宙的。全球性的核戰爭、隨之而來的「三大天啟「——超級海嘯、超級地震、超級颶風——然後是輻射雨。地球上最後一個智慧物種，就這麼在三十年內把自己從宇宙的舞台上抹掉了。而諷刺的是，人類曾經是名號響徹整個宇宙的明星智慧種族。

  我對此感到悲痛。但我更悲痛的是另一件事——

  戰爭結束後，科考隊全體成員做的第一件事，是追查那陣「震顫「的源頭。其實答案一開始就擺在那裡——以地球人當時的科技水平，連近地軌道都走得勉強，又怎麼可能造得出能在星際間穿梭的引擎？那陣連青藏高原上的氂牛都感覺到的震顫，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在地球上。

  我們花了整整七天才鎖定信號。觀測層的全息屏上，那條追蹤曲線像一根繃緊的弦，從青藏高原的廢墟一路延伸，穿過雲層，穿過大氣，最後——停在我們自己飛船的船體上。

  信號乾淨、明確、冰冷。那是 RT-49電磁發生器的特徵頻率。

  觀測層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都心跳。炫羽人的華賀梅女士第一個開口，她的聲音很輕：

  「X，你記不記得，那天我們試圖用電磁發生器拉回那個逃生艙？「

  我當然記得。那是我這輩子犯下的最大的錯。但我當時還不知道，那個錯誤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