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大廳的牆壁上,黑底紅字的全息屏幕如瀑布般刷新數據流,一長串名字後頭綴著數目,正無聲地跳動著。
於北三人從模擬艙出來,碰巧看到數據刷新。
「這是什麼?」
於北走到屏幕前,頸部微微前傾,上面的文字他認識的不多,好奇問道。
「戰功榜。」陸柒隨意掃了眼屏幕,語氣冷淡。
「戰功?」於北愣住。
「戰功就是,」瓦倫立馬上前接話,一如既往地來勁,「你攔一頭淵生、你救一環人、你競賽拿高分——都能換成戰功,記你名下。」
他壓低聲音,一臉「我懂行」的神氣,「這玩意兒才是硬通貨。想往上搬一環?要戰功;想給家裡換點葷腥、換台不漏水的循環機?要戰功;想活下來轉成正經駕駛員?還是戰功。」
於北的目光落在那塊屏幕上。
紅色的數據流在他的虹膜上瘋狂跳動,瞳孔深處仿佛被點燃了一簇火苗,呼吸頻率肉眼可見地加快。
要在這裡站住腳,
要把二叔一家從下面再往上挪一挪,
靠的就是這個。
「想什麼呢,底環的。」瓦倫斜了他一眼,嗤笑一聲,「就你那點基礎分,墊底。」
「那就往上掙。」於北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呵……哼。」秦洲一瘸一拐地過來,往戰功榜上瞥了一眼,冷笑一聲。
「這破榜看得眼熱是吧?」
老兵啞著嗓子道,「我警告你們,想拿戰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命去掙!」
他抬手,指了指訓練艙那排立著的舊機甲。
「先把機甲的道道弄明白。別到時候,連自己開的是個什麼玩意兒都不知道。」
他一台一台指過去。
「機甲分等級,你們面前這些,補了又補的鐵疙瘩,是最普通的。」
秦洲停在一台機甲前,手掌拍在裝甲上,「舊世界沉城裡撈上來的量產貨,甲殼薄,動力小,全柱九成的駕駛員,包括我,開的都是這個。普通機甲對上淵生,能拖一時算一時,正面硬碰,就是個死。」
於北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台。
焊痕遍布,胳膊的顏色都對不上。
「往上一等,是地級。」
秦洲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神閃爍,「靈樞是活的,同步率能壓到五六十,一台頂我們的十台。全柱統共也就幾十台,都在精銳駕駛員手裡。「
他沒提名字,於北莫名想起昨天那支衣著光鮮的隊伍,還有那個和秦洲對視很久的中年人。
「那……還有比地級更高的嗎?」瓦倫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追問。
秦洲沉默了一下。
「傳說里,有。」他微微低下頭,啞著嗓子開口,「天級,甚至之上還有神級。」
整個訓練艙瞬間陷入死寂。
「沒人見過!」
老兵盯著自己那雙變形的手,「那種等級的機甲,是舊世界專門造出來對付淵生的。傳說單槍匹馬,就能生生鎮殺一頭四百米的深海霸主!」
他猛地抬起頭,鷹隼般的雙眼狠狠掃過三個年輕的菜鳥。
「所以,把你們那些不切實際的幻覺都給我掐了!你們能摸到的,就是腳底下這堆破爛。想活命,不靠機甲多神,靠四個人配合有多熟。」
秦洲轉身,手指指向模擬艙方向,「菜鳥們,給老子接著滾去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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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擬艙駕駛室內,巨大的中型淵生虛擬影像正在逼近,於北餘光牢牢鎖定右側的機甲陰影。
經過多輪配合,他終於學會了向回看——
每一次極限的側滑、每一次搏命的下潛前,他的餘光都會鎖定三號位旁陸柒那台機甲的重色陰影,以及瓦倫那道呼嘯而過的火力壓制線。
四人如同四頭餓狼,默契地將中型淵生逼入死角。
瓦倫的機甲在右翼瘋狂傾瀉火力,負責打出致命一擊:「六七!右邊防線!給我死死頂住!」
陸柒在劇烈晃動的駕駛室內眉頭一皺,愣了半秒:「……誰他媽是六七?」
「你啊!陸柒陸柒,不就是六七嘛!」瓦倫手上的操縱杆快掄出了殘影,重火力精準無誤地傾瀉而出。
「貧嘴的廢物。」
陸柒在通訊里冷冷罵了一句,機甲卻猶如一尊鐵塔,能量護盾瞬間展開,擋住淵生虛擬影像的猛烈衝擊,穩穩堵住那個致命缺口。
「總算像點樣了。」老兵破天荒地施捨了一句勉強的肯定。
嘀——
就在這時秦洲面前的戰術終端,強行切入一條刺眼的紅色加密消息,他臉上的疤劇烈抽搐了一下,面色立馬鄭重起來。
「十分鐘後,大廳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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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大廳死氣沉沉。
上百名駕駛員密密麻麻地站著,中央一盞巨大的主光源猛然暗下,地字六十二號柱的巨型立體剖面投影在中央幽幽亮起。
林晝面色鐵青,雙手撐在全息台邊緣,旁邊還站著幾個佩著徽記的軍官,神色嚴肅。
「全體注意,」林晝開口,沒有半句廢話,「大潮預計十二小時內抵達。」
全息投影上,代表海水的狂暴藍色,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絕望姿態,瘋狂向上攀爬。
「你們應該知道大潮意味著什麼,」
林晝的目光如刀般刮過全場,「海水暴漲,億萬噸的水壓將死死擠壓柱壁!一旦外部水壓超過柱壁能承受的極限——」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
「整根柱子,會像深海里的空罐子一樣,被海水硬生生捏扁。」
大廳內鴉雀無聲。
於北想起底環那層僅隔著幾千米黑水的冰冷合金壁,想起那些蝕骨的寒氣,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所以,」林晝猛地切換下一幅投影,柱身中下段,二十四處巨大的鋼鐵閘口閃爍起刺眼的紅光,「大潮來臨時,我們會主動開啟這二十四道閘門,放水入柱。」
「開閘?!」
一名新兵嚇得失聲尖叫,「把海水放進柱子裡?!底環那些人——」
「淹一部分,保全部。」
一名胸前佩戴徽章的冷血軍官向前踏出一步,毫不客氣打斷了他,聲音里沒有一絲感情,
「主動開閘,讓海水受控灌入,抵消掉柱壁外的恐怖水壓,柱壁才不會被捏碎!這是幾百年傳下來的保命鐵律,輪不到你們來質疑!」
於北的拳頭,在陰影中一點點攥緊,指甲幾乎摳進肉里。
他懂了。
所謂開閘放水,就是主動淹掉最底下那幾環,用底環人的家甚至是命,去給整根柱子泄壓。
「但是,」林晝的聲音把於北拽了回來,「開閘泄壓,伴隨著一個天大的麻煩。」
她調出閘口的特寫。
「閘門一開,柱內柱外徹底貫通,水會被巨大的壓力灌進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那些嗜血的淵生,也能順著敞開的口子,衝進我們的內臟。」
投影上,幾個紅點從柱外的深水,徑直朝那開著的閘口逼近。
「一旦讓淵生順著閘口衝進來,」那名冷血軍官再次接話,「就不是淹幾環的事了,整個柱子都會淪為戰場。」
訓練大廳的空氣,瞬間凍結成冰。
林晝環視著這群面如死灰的菜鳥,一字一頓地,將這趟地獄之旅的任務砸了下來:
「我們這次要守的是二十三號閘門——從閘門打開,到海水灌夠重新封死,大約需要24個小時。」
「這24小時裡,你們要駕駛機甲,出柱,死死堵在二十三號閘口外面。」
投影畫面中,一群代表機甲的微弱光點,逆著淵生來襲的狂潮游出柱壁,以血肉之軀堵在了漆黑的深淵閘口前。
「攔住淵生。」
林晝下達了死命令,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內迴蕩,「把那群怪物死死釘在閘口外!給我硬扛滿這24小時,直到閘門重新焊死——你們的任務,才算完成。」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絲憐憫。
「我不妨給你們交個底。你們要面對的,是借著大潮瘋狂上浮、餓瘋了的淵生狂潮。」
「這一天,可能會是你們這輩子最漫長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