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深海,水流驟然發生詭異扭曲。
一台體型修長的暗紅色地級機甲,如同幽靈魅影般在水中劃出數道殘影,隨後貼身突刺直逼龐大淵生的腹部。
「錚——!」
一道數十米長的暗紅色能量光刃,從機械臂前端彈射迸發。
周圍的海水在一瞬間受熱沸騰,化作密密麻麻的氣泡爆開。
暗紅機甲貼著淵生龐大的身軀交錯而過,光刃輕描淡寫地自下而上斜撩。
於北這輩子都沒見過如此狂暴與華麗的殺戮。
那頭方才連穿甲彈都打不透的淵生,腹部就這樣被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裂口。
冷綠色的腥臭獸血,瞬間在黑水中散開一片。
於北看得心臟狂跳。
原來「稀少」兩個字的背後,壓著的是如此令人絕望的戰力鴻溝。
他們四台普通機甲拿命去填才勉強逼出的破綻,人家輕描淡寫一刃就是一個通透的血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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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媽別看了!」
通訊里傳出秦洲的吼聲,「咬緊配合!給它補空檔!它一旦出刀必有破綻,淵生全會沖它去!」
「散開!拉火力線!」
時間,在獸血、碎鐵和無盡的黑暗中,一個鐘頭接著一個鐘頭地熬。
於北機械地重複著推桿、鎖定、開火。
他那台機甲的甲殼上不知何時被撕開一道恐怖的抓痕,駕駛艙里紅燈瘋閃,警報響個沒完。
公頻里的死訊,像背景音一樣沒有斷過。
「……七號閘……求援……」
「……三小隊死絕,重複,三小隊死絕……」
「……十四號地級機甲左翼引擎受損,高度正在下降……」
四人小隊靠著磨合兩天的生澀戰術,一次次在深海中散開、聚攏。
他們這堆破爛武器沒有一次能真正殺死一頭淵生,只能用機體去撞,用牽引索去絆,用過載的引擎去把撲向地級機甲的怪物撞偏、拖住。
於北充血的大腦只剩下三根弦:
陸柒的火力網在哪?瓦倫的壓制線拉到了什麼位置?秦洲的死亡口令是什麼?
四台隨時會散架的普通機甲,在這片深海墳場裡,愣是咬著牙,維持著陣型。
可戰場是殘酷的。
一頭淵生臨死前突然暴走,骨刺巨尾狠狠掃向瓦倫側翼的薄弱點。
「右側!規避!」秦洲在通訊里急吼。
來不及了。
砰!
長滿倒刺的巨尾重重掄在瓦倫機甲的腰部連接軸上。
瓦倫的機體在巨力撞擊下瞬間向內扭曲凹陷,伴隨著刺目的爆炸火光,連人帶機甲像個破皮球一樣被橫掃出去,在黑水裡瘋狂翻滾。
「啊——!」通訊里傳出瓦倫悽厲的慘叫。
「瓦倫!」於北和陸柒同時調轉機甲。
「我……老子還活著……」
瓦倫的聲音抖得像在篩糠,粗重地喘著氣,「手……我這邊手臂的神經接入反饋,斷了……操縱杆卡死了……」
那頭淵生大嘴一張,借著翻滾的慣性,再次撲向瓦倫。
「轟——!」
主推進器超載的爆鳴聲響起。
一台機體殘破的機甲斜向切入。秦洲咬著牙,那條僵死的廢腿猛得一蹬底板,硬生生插進瓦倫與怪物之間。
用自己的裝甲生吃下這致命的一擊!
轟隆!
巨大的衝擊力讓兩台機甲重重撞在岩壁上。秦洲機甲的左肩向內塌陷,並出現大面積龜裂。
「唔……」
通訊里,老兵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隊長!」於北的火控系統終於鎖定,穿甲彈傾瀉而出。
「死不了。」
秦洲的嗓音比剛才更啞了,明顯在咽血水,「老骨頭硬得很,扛得住!守住你們的位置,別管我!」
瓦倫廢了一條操縱臂,秦洲肩部重創。
原本完整的四人防線,只剩下於北和陸柒兩台機甲,還沒有出現結構性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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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不知道又死磕了多久。
深海里那首低頻喪歌,突然出現斷層。
聲吶屏幕上,代表淵生的紅點開始後撤。密密麻麻的冷綠眼珠子,跟退潮似的,一層層縮回深淵。
「呼……呼……」陸柒在頻道里劇烈地喘息著,「第一波……退下去了。」
公頻里,總調度帶著強電流音的聲音切入:
「淵生群暫退。各小隊,原地抓緊時間修整。距離閘門徹底焊死,還有——」
「十五小時二十五分。」
當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報出來時,於北的心瞬間墜入冰窟。
竟然還有一多半的時間沒有熬完!
而這,僅僅只是狗娘養的「第一波」。
他茫然地看向舷窗外。
他們負責的這道二十三號閘口,四人小隊算是祖墳冒青煙,居然全都苟活下來,儘管瓦倫殘了,秦洲傷了。
可在不遠處的黑水中,探照燈慘白的光柱掃過之處,密密麻麻懸浮著無數破碎、死寂的機甲殘骸。
他根本不敢去數,那些被撕碎的鐵皮棺材裡,究竟裝了多少個像他一樣,僅僅在兩天前才被稀里糊塗召來填命的底環人。
「我們……這就算守住了?」
於北眼神失焦地看著窗外那一座座漂浮的機甲廢墟,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只是守住了第一段,還沒完!」
秦洲在殘破的駕駛室里,偏頭歪嘴啐出一口濃稠的暗紅血痰,「抓緊喘口氣,把機甲動力補上——」
滋——啪!
修整間隙,一個歇斯底里的新聲音,毫無預兆地切入全頻段通訊。
「求援!二十二號閘口全頻段求援!」
於北瞳孔一縮。
二十二號閘,就在他們隔壁,直線距離不到三十公里。
「我們的閘門……封閘機械結構,卡住了!」
那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大潮剛才一衝,閘門的傳動軸徹底咬死了!如果不趕緊修好,柱內的水位會一直暴漲!」
整個通訊頻道瞬間炸開了鍋。
水位將會一直上漲?
於北腦子裡「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二叔一家剛剛搬上去的深水二十七環!
水要是停不住,二叔他們全得死!
「什麼叫卡住了?!」
「不是他媽的統一檢修過嗎?!」
「水位暴漲?防洪線擋不住的!」
「調度!趕緊派搶修隊啊!」
「搶修隊……搶修隊被壓在八號閘和十四號閘方向,根本過不來!」
調度的聲音也亂了方寸,「距離太遠了!必須橫穿整片交火區……第二波淵生隨時會殺來……」
在這一片絕望的嘈雜中,一個冷硬的聲音如刀鋒般切了進來。
「都閉嘴。」
音量不高,卻瞬間壓制住了所有的慌亂。
是林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