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里充斥著電流的嘶嘶聲。
「二十三號閘，陸柒。」
林晝的聲音驟然切入，「那套老傳動，你能修嗎？」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於北猛地扭頭。
舷窗外，黑水渾濁，陸柒那台舊機甲就懸停在一堆殘骸旁。
座艙里，陸柒眼皮半垂，視線從主屏幕上飛速滾動的結構圖中掃過。
三秒後，她抬起頭。
「能。」
短促、果決，沒給自己留任何退路。
「陸柒，聽令。」
林晝的語速陡然加快，「即刻脫離防線，前往二十二號閘，不惜一切代價搶修封閘機。二十三號閘抽調一台機甲，護送你強穿交火區。」
「陸柒！」秦洲粗糲的聲音插了進來，「修好了，就從那邊滾回柱子裡去，不許回頭。」
陸柒沒回應，只是朝閘口方向偏了偏。
兩秒後，姿態回正。
「知道了！」陸柒盯著操控台，伸手拉下頭盔面罩，「隊長，你和瓦倫受傷，別硬撐。」
「少囉嗦。」瓦倫的聲音直打哆嗦，手捂著肋骨，強撐著貧嘴道，「六七……你他媽給我把門修好了，別死那邊……」
「嘴臭的毛病，治不好了。」陸柒的嘴角輕微地抿了一下，馬上又繃緊。
「啪——」
在這令人窒息的壓抑中，於北猛地拍開通訊開關，
「我送她去！」
三台機甲齊齊轉頭看向於北。
「強穿那片交火區，沒人比我更快。」於北盯著雷達上密密麻麻的紅點，「護她過去，我最合適。」
頻道里傳來老兵粗重的喘息，和背景音里醫療兵的喊叫。
「……滾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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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息後，秦洲開口，眉心的皺紋擠在一起，「於北，你給我聽好。護她到閘口，親眼看著她鑽進傳動艙，不許戀戰！」
轟！
兩道幽藍尾焰在濃黑的海水中爆燃。
於北左手推滿主推進器，右手在副翼控制板上連掃。機甲沉重的右腿猛地下沉，踩碎一隻小型淵生的顱骨，借著反作用力，龐大的機體在海中彈射出去。
陸柒緊隨其後。
兩台機甲剝離防禦網，一頭扎進渾濁的交火區。
---
二十二號閘在三十公里外。
中間橫亘著剛剛絞殺了無數生命的修羅場。
水壓計上的數值瘋狂飆升，能見度不足五米。到處都是機甲斷裂的肢體、淵生散發著腥臭的臟器，以及漂浮的凝血塊。
聲吶屏幕上，綠色的波紋劇烈扭曲。
水底，那陣低悶的頻率又開始震盪。
於北機甲的關節傳動軸發出超負荷的摩擦聲。他在廢墟間急速蛇行，牢牢卡在陸柒左前方半個身位，不斷撞開那些漂浮的沉重殘骸。
「左舷三十度，規避！」於北喉結滾了一下。
陸柒沒有任何遲疑，切斷右側副噴口，機身向左側滑，險險擦過半截礁石。
「六七。」於北看了一眼雷達中心開始聚集的高亮紅斑，「第二波要來了，跟緊。」
陸柒機甲的探照燈閃了兩下。
沒過多久，主控台全面飄紅。
伴隨刺耳的高頻警報，水流被一股巨力強行撕裂，無數細小的氣泡在水底形成了一場白色的風暴。
「十二點方向！散開！」
於北驚吼，雙手死命往後猛拉操縱杆。
一頭體長近二十米、覆蓋著青藍色鱗甲的中型淵生從下方深淵暴起。它的速度太快，帶起的水流渦旋直接將幾噸重的殘骸掀飛。
「滾！」
於北雙手猛地推死火控拉杆，機甲雙肩的重火炮炮口瞬間紅熱，數發穿甲彈在黑水中拉出長長的氣泡軌跡，轟在巨獸身上。
砰砰砰！
火光在青藍鱗甲上炸開，照亮了那怪物布滿倒刺的口器。
但毫無作用。
穿甲彈只在鱗甲上留下幾道白痕。
淵生粗壯的尾鰭猛地一掃，正中於北機甲的左側裝甲。「砰」的一聲悶響，三塊外裝甲板直接崩裂，機體在水下不受控制地翻滾。
去路被徹底封死。
與此同時，公頻里又傳來二十二號閘的求援——
「柱內水位即將突破三十環，機修兵來了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於北穩住機身，視線上移，鎖死前面那頭正轉頭盯向陸柒的淵生。
二叔一家就在二十七環！
陸柒絕對不能有事，水位絕不能再漲了！
他抬起手，直接把紅色的過載拉杆推到底端，鎖死。
紅燈爆閃，整個座艙開始劇烈震顫。
機甲龐大的身軀強行橫拉，履帶在海底拉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直衝淵生。
「六七！聽我說！」
於北語速極快，不帶任何停頓，「我把它引開！你全速沖向二十二號閘，別回頭！」
「於北！你瘋了！落單你會死在這裡的！」陸柒的聲音第一次出現裂痕，刺耳的雜音掩蓋不住她的嘶吼。
「瓦倫叫我什麼？泥鰍。」
於北扯了下嘴角，雙眼決絕的盯著越來越近的淵生巨口，「一定要修好那破門！拜託了！」
啪。
通訊切斷。
於北的機甲拖著過載的猩紅尾焰，不退反進，一頭撞向淵生。
極近的距離下，他關閉了主引擎。
機甲憑藉慣性，在淵生咬下的前零點一秒，借著水流做出了一個完全不符合物理常理的極限側滑。
「死吧！」
於北右臂液壓閥全開，反手一記重拳，帶著千鈞之勢，狠狠砸進怪物眼眶的軟組織里。
巨獸痛極發狂，
順勢將於北緊緊纏住，推著他滾向更深、更黑的水域。
「於北——！」
陸柒紅著眼嘶吼，猛地將操作杆推到底。
機體在水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強行扭轉方向，朝二十二號閘全速狂飆。
---
二十二號閘口，是另一座地獄。
駐守這裡的上百人防衛小隊已死傷大半。
幾具機甲殘骸卡在巨大的閘門邊，駕駛艙全碎，斷裂的電纜還在往外吐著電火花。
那台鎮守此處的地級機甲，胸部裝甲被生生撕開一道半米寬的裂口，裡面的駕駛員生死不知。
而那道至關重要的巨大閘門——正絕望地開著！
狂暴的海水順著那道口子瘋狂倒灌！
「二十三號來人了！！快！！」
一台斷了手臂的普通機甲發現陸柒，在頻道里直接哭喊出聲。
「傳動艙里到底爛成什麼樣了？」陸柒的機甲掠空而來，沒有任何廢話，直切要害。
「主傳動軸咬死了！」
機甲里的女兵聲音帶著絕望與恐慌：「大潮剛才猛衝，整套機械齒輪絞死在一起！我們隊裡唯一會修的人，被淵生給……我們現在沒人能下去修！」
「工具。」陸柒語氣果斷。
「接住！」
一套重達百斤的抗壓機修包被拋射過來。
「應急撤離口在閘門內側，左三十米！」女兵大喊，「水流太急，你小心——」
「知道了。」
陸柒一把接住機修包，頭也不回，快速沖向傳動艙。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