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撐不住也得撐！」
長官盯著滿屏閃爍的數據，「傳令守備軍，不計代價給我再扛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後如果修不好，」他轉過頭，眼神變得狠利殘忍，「就啟動中層物理隔斷牆，暫時放棄二十六環以下所有底層區域，保住上面！」
大廳里氣氛凝重，眾人紛紛側目，神色各異。
「這是上面的意思？」首席工程師停止在鍵盤敲擊，抬起頭，盯著他。
長官沒有接話，只是一聲冷笑，壓低嗓音道：
「你應該清楚，上面有些人早就想藉機統一中下層的內外水壓。借漲潮洗掉一批人，能給他們省下海量維生資源。」
他越過工程師，伸手在主控台上按下授權指令。
全息屏幕上，紅色進度條瞬間拉滿，系統合成音響起：「授權通過。分批關閘程序，啟動。」
【全頻段播報：應力平衡分批關閘程序已啟動。關閘倒計時，60分鐘。】
冰冷的機械聲，在二十四道防線同步播放。
綿延幾十公里的深海防線，出現一瞬間的停滯。
七號防線。
一名新兵的手指正懸在「緊急彈射」的紅色按鈕上。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副屏，那裡貼著一張一家三口的照片。
「操他媽的上環人。」
新兵在座艙里罵了一句，手指從彈射鍵上收回，一把扯掉頭盔的通訊接線，左手將主引擎拉杆推到底。
十一號閘口。
一台半毀的機甲里傳出瘋癲大笑。
「呵呵，到現在了，上層的精銳還沒準備來嗎？底環人的命在他們眼裡果然是一文不值！」
二十三號閘口。
「頂住！給老子頂住！」
秦洲拖著被砸癟的右肩，單臂死死抵住一頭淵生的巨顎，瓦倫用僅剩的一條機械臂死命傾瀉火力。
【全頻段播報：關閘倒計時，45分鐘。】
六十二號柱內部，水下二十七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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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已經漫了上來。
二叔、二嬸、阿果和小魚，一家四口抱在一起，蜷縮在冰冷的床板上。
小魚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二叔的衣角。
「老天爺啊……快停下吧……」二嬸閉著眼，絕望地祈禱。
水面上漂浮著打翻的家具、破舊的衣物。整個安置區的樓層里，全是壓抑的哭喊和水流倒灌的轟鳴。
水位繼續向上逼近床沿。
【全頻段播報：關閘倒計時，30分鐘。】
二十二號傳動艙內。
「動啊……給我動啊！」
陸柒半跪在水裡，掄起重錘，瘋一樣地砸向那根鏽軸。
砰！砰！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她虎口崩裂，鮮血瞬間融進黑水裡。
極寒的溫度正在剝奪她的體力。
【全頻段播報：關閘倒計時，15分鐘。】
二十二號閘口外，
一頭巨型淵生，渾身披著厚重畸形骨甲，猶如一列失控的深海列車，撞碎沿途所有試圖阻截的普通機甲。
「都給老子滾開！」通訊頻道爆發出一聲雷霆怒吼。
一台暗金色地級機甲從天而降，是守備軍長官駕駛的巨靈神號前來支援。
長官沒有猶豫，直接將地級核心推至極限過載狀態，機甲胸口那團幽冷的光暈瞬間暴漲成刺目的猩紅。
龐大的鋼鐵巨獸拔出背後的高頻切割斬艦斧，不退反進，迎著那頭一百五十米的深海霸主，發起正面衝鋒。
「老子沒咽氣之前，這道門，你他媽想都別想進！」長官在通訊里嘶吼。
這一幕，徹底點燃所有士兵的血性。
「連正規軍的老爺都在拿命拼！我們底環人也不是孬種！」
殘存的普通機甲腎上腺素飆升，引擎全開，用殘破的機軀奮力堵住長官周圍的其他缺口。
【全頻段播報：關閘倒計時，5分鐘。】
水下二十七環。
海水已經淹到二叔的胸口。
他雙手用力將小魚高高舉起。小魚仰著頭，小臉憋得青紫，大口在水面上吸氣。
二叔盯著不斷逼近天花板的水面，眼底一片死灰。
傳動艙內。
海水漫過了陸柒的脖子，她只能仰起頭，貼著艙頂呼吸。
手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全靠意志力在機械地揮舞鐵錘。
外面，是全隊在拿命堵門，
裡面，是底環幾十萬條人命在等死！
「啊——！」
陸柒雙目赤紅，眼球上布滿血絲。
零環指揮大廳，
全息倒計時數字在屏幕上瘋狂跳動：【三十秒。】
倒計時：【二十秒。】
深水二十七環，海水即將沒過小魚的鼻腔。
倒計時：【十。】
二十二號閘門外，巨靈神號斬下一頭淵生的頭顱。
【九。】
「給我——開！！！」
陸柒懷著滿腔暴怒，高高舉起鐵錘！
【三。】
【二。】
咔——！！！
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從水下艙室傳出。
龐大的齒輪組在轟鳴聲中重新咬合，巨大的二十二號閘門猛地一震。
【一。】
轟隆——！
最後四道對角閘門，在最後一刻同時落下。
倒灌的狂暴海水徹底停住。
零環指揮樞紐里，所有高層和技術人員癱軟在椅子上。
水下二十七環，冰冷的海水停在小魚鼻尖下方不到兩厘米的地方。
小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柱內，爆發出一片劫後餘生的悽厲痛哭。
二十四道閘門，全部合攏。
二十二號閘那根牢牢卡住命運的死亡之軸，在最後一刻被生生砸活！
守閘，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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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圍防線上。
活下來的機甲，開始向指定隔離門緩慢集結。
比起最開始的數量，能動彈的機體，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秦洲的機甲懸停在隔離門前，沒有移動。
「隊長。」瓦倫的聲音從通訊里傳來，「回來了沒……於北回來了沒……」
秦洲盯著前方。
他那台傷痕累累的機甲，探照燈的光柱不停在黑水中橫掃。
一分鐘。
兩分鐘。
光柱的盡頭，什麼都沒有。
調度台冰冷的提示，一遍遍在公頻里響：「隔離門即將閉合。所有單位，立即撤入柱內。重複，立即撤入柱內。」
「隊長……」瓦倫的聲音在抖，「再等等……等等他……」
「……於北他身法野……他肯定是從二十二號閘那邊的撤離口，跟六七一塊兒撤了……對吧？」
秦洲沒有回答。
他這個開了一輩子機甲的老兵，比誰都清楚，一台普通機甲落單在深水裡，意味著什麼。
他最後看了一眼二十二號閘的方向。
「……撤。」
兩架殘破的機甲，沉默地游向柱體內部。
轟隆——
隔離門，在秦洲和瓦倫身後，徹底封死。
而在幾千米外，深淵下的亂石堆最深處——
一台探照燈熄滅了的破機甲，蜷在冰冷的黑暗裡，發著一縷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求援信標。
一明。
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