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外部光學捕捉。」
主屏幕上的像素點快速收縮。
紅藍綠三色噪點經過底層算法的六次過濾,逐漸拼湊出機甲胸前那塊坑窪不平的圖案。
南鶯伸出食指和拇指,將全息投影放大。
機甲上一排衝壓鋼印浮現。
【地-062-通用】
「原來是六十二號柱。」南鶯雙手抱在胸前,手指在胳膊上輕敲了兩下,「距離我們現在的航線,倒是不算遠。」
「小姐,這太詭異了。」
九叔一臉戒備,「這種型號的機甲,出現在這裡,不符合物理常識。」
「所以,才有趣啊。」
南鶯嘴角勾起一抹不安分的俏皮弧度,「九叔,裡面的人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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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揮手調出一個數據框。
一道微弱的生命波形圖出現在屏幕上。
波峰很低,波距很長。
九叔看著那條隨時會拉成直線的圖像說,「人還吊著一口氣,但生命體徵極弱,恐怕......」
「開啟機械臂。」南鶯果斷下達指令,「把人,連同機甲,一起撈上來。」
「小姐!」
九叔猛地抬頭,手掌拍在操作台上。
「我們這次出來,帶一個來路不明的人上船,風險太大——」
「我說,撈上來。」
南鶯的聲音不大。
但她看向九叔的目光里,沒有商量的餘地,「再晚一會,他可就真死了。」
兩人默默對視了兩秒。
「九叔,六十二號柱位於東南,應該也有不少我族的人吧。」南鶯又補充了一句。
九叔眼神出現一絲變化,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但願裡面不是個黃毛。」
潛艇底部的減壓艙門向兩側緩慢打開,海水瞬間倒灌進來。
「主引擎反推。維持當前深度。」
九叔盯著儀錶盤。
兩根直徑超過一米的重型液壓機械臂,從艙內探出。
「測算岩石應力,尋找著力點......掛載牽引索......收卷。」
機械臂小心托起那台殘破的普通機甲,
連人帶甲,一起拖進機庫。
「轟——咔!」
回收艙門關閉。
艙門縫隙處噴出大量高壓排水的白色蒸汽,將深淵的寒冷與黑暗徹底隔絕在外。
南鶯從主控艙走出來,停在機庫的二層觀察台,雙手搭在欄杆上。
隔離艙的防爆玻璃倒映出她的臉,兩側的小酒窩若隱若現。
「能在這種地方活下來,」她看著下面那堆廢鐵,「還真是個奇蹟!」
「老吳,剩下就交給你們了!」
三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提著切割設備,快步走入減壓艙。
為首的人聽到聲音,對著上面比了一個OK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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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艇內部,醫療隔離艙。
溫度計上的數字顯示:室溫二十六度。
空氣里飄著醫用消毒液和淡淡的薄荷味。
心電監護儀的屏幕上,綠色的波形圖起伏開始變大。
滴。滴。滴。
聲音平穩。
毯子邊緣,於北的手指輕微抽動了一下。
「哈——!」
他猛地睜眼,胸腔向上拱起,大口呼吸著空氣。
雙手本能的在空中亂抓,意識里似乎還在駕駛機甲。
「醒了。」
艙門方向,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於北猛地轉頭。
頸椎發出「咔吧」一聲脆響,視野里的重影開始緩慢重合。
暖黃色的光線。
銀灰色的鈦金屬艙壁。
左側有一台正在運轉的生命體徵監測儀。
綠色的波形圖在屏幕上跳動。
視線順著監測儀往右移。
艙門敞開著。
一個女孩靠在門框上。
她穿著一身沒有標識的藍紫色戰術服,長發用一根黑色的髮帶隨意扎在後面,眉眼靈動,正饒有興味地看著他。
這裡是哪?我沒死?
他咽了一口唾沫,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你……你是誰?」
於北半張著嘴,試圖發出聲音,「這是……哪?」
「我?」
南鶯歪著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
「你可以叫我,南大善人。」她看著於北,「或者,救命恩人也行。」
「是你……救了我?」於北眼神里的防備和迷茫交織在一起。
「可不是嘛。」
南鶯站直身體,往前走了一步。「你不知道當時有多緊迫,再晚一秒鐘,你可就變成冰棍了。」
她聳了聳肩。
「還好我心善。順手撈了你一把。」
於北雙手撐著床墊,手臂發軟。
「謝謝。」他艱難地坐起身,語氣有些生硬。
陌生的環境,乾淨的床鋪,讓他本能感到一絲不安。
「哎——!別亂動!」
南鶯走到床尾,居高臨下看著他,「你的內臟受了震盪,血管里打了一升的人造血漿。」
「不過嘛,你也真是夠命大的。」
南鶯微微偏轉身子,視線落在床頭的體徵監測儀上,又移回於北臉上。
「你一隻小雜魚,是怎麼駕駛一台破爛機甲游到這裡的?」她看著於北,語氣里滿是好奇。
於北眼皮跳了一下,腦子裡出現短暫的斷層。
記憶很碎。
青藍色的鱗甲,重火炮的後坐力,機體過載的警報。
然後是一條極窄的岩縫,外裝甲被刮碎的巨響,接著是徹底的黑。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不知道機甲為什麼沒有在水壓下爆開。
更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喘氣。
「我……」
他聲音極低,透著迷茫,頭部的神經一抽一抽地疼,「我不知道。」
「不知道?」
南鶯挑了挑眉,雙手插著小蠻腰。
「小雜魚,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她語氣很輕鬆,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既然是我救了你——」
她伸出一根纖細蔥白的手指,精準抵在於北腦門上,「你這條命就是我的了。」
於北眨了眨眼,感覺哪裡不對,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怎麼樣?」
南鶯歪著頭,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笑容狡黠:「同意你就在這養傷,不同意……可以隨時跳船哦。」
她放下手。
「本小姐可是很善良的,從不強迫別人!」
於北看著眼前這個女孩。
沉默。
呼吸機在旁邊發出輕微的排氣聲。
他沒有力氣去思考對方的意圖,他現在只想活著,活著回到底環。
他微微點了下頭,「……好。」
「這就對了嘛。」
南鶯的笑容瞬間燦爛起來。
她轉身朝艙門走去,右手舉在半空,隨意地朝後揮了揮。
「養好了傷,就出來幹活。」
「你那台破機甲,我讓人搬進機庫了。去看看能不能修好。它能把你帶到這兒,也算個奇蹟。」
走到門口,南鶯突然停下腳步。
「哦,對了!」她回過頭,露出一個善意的微笑。
「我們現在位於海淵深處的潛艇里。」
「跳船的話,可能會有一點點慘哦。」
金屬艙門在她身後緩緩合攏,房間裡只剩下儀器運轉的嗡鳴。
於北靠在床頭,環顧四周。
從小生活在底環的他,對潛艇並沒有太具體的概念。
外面,隱約傳來某種大型動力引擎低沉而平穩的運轉聲,地板帶有極其輕微的震顫。
「嘶——」
一陣虛弱感襲來讓他又癱軟在臥鋪上。
他緩緩舉起微微顫抖的手,視線透過指縫看向頭頂的燈。
「我活下來了!」
「二叔他們不知道怎麼樣了?」
艙室外,無盡漆黑的深海中,巨大的潛艇猶如一頭蟄伏的巨鯨,繼續向更恐怖的黑暗深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