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舷推進器脫困。」老吳盯著主控台,「但壓載艙液壓管線受損,還是失靈狀態。」
「先不要啟動推進器。」
南鶯看著外部流線圖,「現在的渦流正處於最強階段。啟動引擎,只會順著水流把我們直接送進它的食道中心。」
老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深不見底的中心區域:「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南鶯抬起頭,看向主屏幕。
那道被爆破撕開的舊傷口,正在緩慢地向外翻卷、張開。
「等它張嘴。」
主控艙里,所有人都盯著外部的實時影像。
深海中再次傳來一聲低沉的次聲波震動。
咚——
周圍所有充當誘餌的發光囊泡,在同一時間爆發出刺眼白光。
「它要收縮了!」九叔在頻道里發出警告。
「還沒到時候。」
南鶯盯著倒計時,「這是收縮前的肌肉蓄力。九叔,帶隊脫離潛艇外殼裝甲,拉開安全距離。」
五台地級機甲的主引擎同時噴吐藍焰,迅速向後退開。
就在它們脫離潛艇附近水域的瞬間,中心吸力驟然呈幾何倍數增強。
花瓣邊緣的骨質牙齒開始緩慢合攏,海水裹挾著泥沙和被炸碎的藤蔓殘骸,瘋狂向內卷。
「就是現在。」南鶯語氣果決,「老吳,啟動應急推進器。」
潛艇兩側的備用推進器同時點火。
受損的動力系統發出沉悶的轟鳴,潛艇在強勁的渦流中勉強穩住姿態。
「九叔,向左側傷口發射重型爆破釘,打入裂口內部,不要炸外層肉膜。」
「收到。」
九叔的機甲在水流中強行懸停。
右臂抬起,火控雷達鎖定目標。
三枚鎢鋼爆破釘,準確沒入那道正在張開的傷口深處。
南鶯盯著屏幕上的起爆倒計時。
「護衛隊,回收牽引索,三秒後全速撤退。」
爆破釘在花瓣內部深處炸開。
轟!
所有藤蔓瞬間僵住,停止抽打。
下一刻,整朵花向外猛然張開。
一股強大的排斥水流從中心噴涌而出,五台地級機甲像被海嘯正面撞擊,瞬間向外掀飛數十米。
潛艇龐大的艇身也被這股衝擊力推向花冠邊緣。
「推進器全開!」南鶯大喊。
潛艇順著這股向外的噴射水流,沿那道被撕裂的傷口向外衝去。
九叔的機甲被亂流推向下方,險些撞上花瓣邊緣的骨質牙齒。南鶯立刻在戰術界面上標出一條藍色安全路線。
「九叔,左轉十二度。前方水流渦旋會把你重新卷進花瓣縫隙。」
九叔迅速拉動操縱杆,修正方向。
「看到了。」
「全隊聽令,靠近潛艇左舷,準備返回。」
護衛隊在混亂的亂流中重新穩住姿態,依次向潛艇靠攏。
機庫的隔離門打開,牽引索射出,將機甲拖向艙內。
於北站在主控艙門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內襯上。
他看著南鶯的背影。
這個穿著居家服的女孩,就像天生的戰場指揮家。
她站在指揮台前,看著那些跳動的數據,像一台精密的超級計算機,精確掌控戰場上每一處水流的變化和怪物的生理反應。
潛艇的裝甲發出沉悶的摩擦聲,終於衝出花瓣的包裹範圍。
但那座沉沒之城的光影,並沒有從舷窗外消失。
相反,那些金色的高塔變得更加明亮。
大片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城市輪廓,從剛才那層花瓣的下方升起,徹底覆蓋潛艇來時的方向。
老吳看著聲吶探測器上重新刷新的圖像,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前面……還有東西!」
「不是還有東西。」南鶯盯著全息屏幕,「剛才我們衝出來的,只是它的最上層的偽裝。」
舷窗遠處,金色的城市幻影緩緩裂開。
一層比剛才大出無數倍的花瓣,從幻影下方展開。
這層花瓣的內部,布滿密集的紅色根系和呈現出乳白色的巨大消化腔。在消化腔的最深處,隱約亮著一團幽白色的光團。
真正的深海捕食結構,一直藏在那座城市幻影的最底層。
九叔的聲音從機庫通訊頻道里傳來:「小姐,還能繼續走嗎?」
南鶯看著外部流體數據,手指在鍵盤上停頓。
「不能直走。前方的底層水流正在逆轉,繼續強行推進,潛艇會被逆向渦流重新吸回去。」
「那怎麼辦?向兩側突圍?」
「關閉所有外部燈光,收回所有外置武器系統。」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九叔的聲音透出一絲難以置信:「不攻擊?」
「動能攻擊只會刺激它的神經,讓消化腔提前閉合。」南鶯看著屏幕上那片巨大的乳白色組織,「我們炸了它最上層的葉片,它現在的捕食方式從誘導變成直接吞噬。」
她調出潛艇和第二層花冠之間的距離讀數。
「老吳。把推進器降到最低待機功率,切斷所有熱源輻射。讓它以為,我們已經失去動力。」
潛艇當即關閉所有外部指示燈。
龐大的艇身在黑暗中緩慢朝第二層花冠漂去。
五台地級機甲分散到潛艇兩側。
它們沒有回機庫,而是用牽引索將自身固定在潛艇外殼上。
機甲的動力爐保持在最低運轉狀態,不再做出任何主動攻擊動作,只保持著隨時可以拉動潛艇重心的姿態。
於北站在主控艙門邊。
他看著外部監控屏幕上,一道道粗壯的深紅色藤蔓從城市幻影下方伸出,像試探獵物的觸角一樣,朝著潛艇緩慢卷過來。
南鶯盯著越來越近的乳白色花瓣,胸口平穩起伏。
「等它完全張開。」
「等它把潛艇,送進中心消化腔。」
九叔在通訊頻道里問:「然後呢?」
南鶯看著屏幕上那道位於消化腔底部、被之前的爆炸震出的一條細縫。
「然後,從它的胃袋裡出去。」
第二層巨大的肉膜花瓣,在潛艇周圍緩緩合攏。
潛艇被水流拖向那片幽白色的深處,五台地級機甲的牽引索在水壓下同時繃直。
南鶯站在主控艙中央,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指揮台的屏幕。
於北站在陰影里,手心滿是汗水。
在六十二號柱,遇到這種級別的淵生,他們唯一的戰術就是填命。
而現在,他第一次真正看見,一支成熟的、擁有絕對技術壓制的隊伍,是如何在一頭深海巨怪的嘴裡,淵口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