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十。
「整棟樓的安全分幾乎為零。」
楊夢琪雙手抱胸，站在樓頂嘆了口氣。
「一路走來，應急燈沒幾個好的。」
「幾處清潔間、管道井都沒掛鎖，我打開看了看，裡面藏幾個人很容易。」
「配電箱更是，連鎖都沒有。這還說啥，一瓶水澆下去，整棟樓就斷電。」
「確實有點離譜。」胡大江回道，「從大廳前台到樓頂，暢通無阻，一個物業的人都沒見到。」
「是啊，藏得挺專業。」
胡大江手裡的行李箱在一開始就轉交給了徐鎮波。此時他一隻手扶著顫顫巍巍的欄杆，另一隻手拿著微型望遠鏡四處張望。
「看！前面那棟！」
「怎麼了？有什麼發現？」楊夢琪連忙跑過來。
「晾的衣服要被風颳跑了！」
胡大江鬆開扶著欄杆的手，往前一指。
「拿來吧你！」楊夢琪一把奪過胡大江手裡的望遠鏡，「看啥呢？就不該給你，你就適合琢磨怎麼擋子彈！」
「糾正一下，在國內，應該琢磨擋刀更實際些。」耳機里傳來李昂的笑聲。
「好好看你的路吧！」楊夢琪對著耳機里的李昂也毫不客氣。
「看著呢，看著呢。」李昂回了一句。
「我在樓頂，四周比安朗大廈高的樓層不少。」楊夢琪拿起望遠鏡，開始分析四周情況，「挺麻煩的，能正面觀察302那一排窗戶的位置簡直數不過來。」
「那得拉窗簾吧。」胡大江回了一句。
楊夢琪白了他一眼，沒理他。
「西邊轉角有個報亭，旁邊幾個地攤，也值得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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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這往下看，整體交通還算便利。雖然是老城區，路窄了點，但街邊亂放東西的很少，不管是開車還是步行，撤離都比較方便。」
李昂接著說：「我說下我這邊的情況吧。」
「我在這附近簡單走了走。周圍一公里有菜市場兩個、百貨大樓一座、快遞點若干，和幾個老小區。人員構成比較複雜。」
「從安朗步行十三分鐘有個地鐵站，不是交匯點，目前看人流量不大，具體數據得之後再調。」
「路燈不多，但夠用。等晚上看看照明怎麼樣。」
「監控探頭不像新城區那麼多，看著也不是很新，值得注意。」
「先簡單看看就行了，馬上來三樓匯合。」幾人耳機里傳來徐鎮波的聲音。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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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前。
啟明研究院小會議室。
魏峰領著兩人，推門而入。
林嶼與蘇晚起身：「歡迎，我是啟明的負責人林嶼，這位是蘇晚。」
「你好，微擎安防，徐鎮波、孫小婷。」徐鎮波先介紹自己，再介紹旁邊的孫小婷。「還有幾位，要稍後一會兒。」
「好，先請坐。」
「請坐。」
長桌朝門口一側正中間坐著林嶼，左右是魏峰和蘇晚。另一側是徐鎮波和孫小婷。每個位置前都放了瓶礦泉水。
一份安保合同被徐鎮波從公文包中取出，放在會議桌上。
「這是我們的制式安保合同，上面有我們團隊的安防服務條款和收費標準。當然，具體報價需要等我們溝通完服務範圍再定，林先生不妨先看一看，有個預期。」徐鎮波起身，嘴角微揚，把合同往林嶼身前推了推。
林嶼拿起合同，直接遞給身旁的魏峰。
「啟明的安全防衛合同，由魏峰全權負責。」
「林先生就這麼放心？不看一眼麼？像我們這種專業安保團隊的費用可不便宜。」
林嶼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徐鎮波扶了扶眼鏡，臉上的笑容真了幾分：「好，既然林先生對這份合同沒什麼意見，那我們就進下一步。」
「我們這邊有幾個問題，需要和貴方先確認一下。」
「請說。」林嶼掌心向上，朝徐鎮波伸了伸手，「知無不言。」
「林先生放心，我們的問題儘量不涉及貴公司的商務隱私，除非其與安保活動密切相關。」
林嶼點點頭，沒說話。
「主要是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貴方最近是否收到過明確威脅？比如來自前員工、競爭對手或其他方面？」
「沒有，啟明的規模不大，在行業內還沒有那種針鋒相對的競爭對手存在。至於前員工，也不存在類似情況。」林嶼先開口回復。
「林先生說得很全面了，我再補充一點。」蘇晚接過話來，「我負責啟明的郵箱與官方帳號的管理及運營工作。前幾日，孟瑤小姐在演唱會提及林嶼先生後，我們收到的電子郵件數量呈指數級上升，不否認其中有極小部分極端粉絲存在一些過激言論，但是我之前判斷可能口嗨的機率比較大，所以沒有太當回事兒，都標記為垃圾郵件扔到廢紙簍了。我想問的是，這種，也算明確威脅麼？」
「……」
徐鎮波倒吸一口涼氣，語氣變得十分嚴肅：「當然算。如果您有關注娛樂圈新聞，就會發現極端粉絲生事屢見不鮮。蘇小姐，請問此類郵件還在麼？」
「emmm，刪除了一部分，但是應該還能找回。」
「請務必找回，此類威脅郵件，請全部交由我們的技術人員進行分析處理。」
「好。」
旁邊的孫小婷拿出一台平板，把剛才蘇晚的回答完整記錄下來。
徐鎮波接著問：「第二點，過去一年內，是否有發生過安全事件，比如說遭受到盜竊、破壞、闖入等情況？都是怎麼處理的？」
徐鎮波邊聽邊用手指點了小婷面前的桌面一下：「記重點。歷史趨勢平穩，但短期風險快速爬升。不排除有部分好奇者，但若是存在偽裝探查，則必須啟動風險預警，加強防範。」
孫小婷點點頭，手上不停。
「外部威脅方面的情況我們已經初步了解，下面針對服務範圍和資產合規，有一些較敏感的問題，需要林先生酌情解答。」
「嗯，」徐鎮波遲疑了一下，看向林嶼身邊的蘇晚和魏峰。「是否需要其他人迴避？」
「不需要，請問吧。」
「好。那接下來幾個問題，林先生如果不方便可以少答或不答。」
「第一，服務範圍是單點還是多點？是否需要跨區域協調？」
「多點，除了研究院本部，城郊還有一處儲存重要資料的倉庫。倉庫平時沒人，我們大概每周去一次，做一些資料設備整理和研究工作。」
「也就是同城不同區。」孫小婷在旁邊補充了一句。
沒有細問具體是什麼設備和研究工作，徐鎮波首先追問的是倉庫的安全情況。
「整體不算嚴密，倉庫在一個經營慘澹的工業園區邊緣，園區大門敞開，不限制通行，晚上也沒人巡邏檢查。」
「倉庫正面是捲簾門，側面一扇普通防盜門。窗戶都封了，排氣扇等入口我做了加固，後門從裡面焊死。沒有鑰匙，要進入內部會比較困難。」魏峰接過話來，「城郊倉庫具體地址外面應該沒人知道，接了幾個隱蔽的攝像頭和傳感器，有人員闖入會觸發預警，截至目前是一切正常。」
「有除了啟明的人員進出過麼？」
「沒有，最多在旁邊倉庫門口卸貨，卸了就走，捲簾門不當著外人面開。」
「車程多遠，平時來回往返有注意防跟蹤麼？」
「不堵車四十分鐘。除了我外，啟明這邊沒有人接觸過專業訓練。所以防跟蹤這一條可以說沒有。」
「是否存有貴重物品？」
「倉庫存放的主要以研究設備、材料為主，沒有傳統意義上的貴重品。」
「有居住條件麼？是否支持過夜？」
「不是很完善，園區有衛生間，可以滿足基本的洗漱需求。倉庫內有幾張摺疊床，我之前和魏峰、柏言在那做研究，熬過兩夜。沒有長住過。」
徐鎮波點點頭。
「同城兩處區域，四十分鐘車程，基礎防護加上簡陋居住條件，無貴重物品。考慮到安防級別，我們初步預估，可以包在小隊的支撐範圍之內。」
「當然，最終還需要實地考察，方便的話，今天傍晚之前，可以帶我們去倉庫看看麼？」
「方便，我可以開車載著你們去。」林嶼回道。
「好的，那倉庫這一處等考察完再下結論。第二個問題是，需要保護的核心資產是什麼？什麼形態？是否方便轉移運輸？」
「不算人的話，第一是我隔壁的辦公室，裡面裝著啟明研究院近幾年來的核心研究資料，需要保障不外泄。第二是倉庫內的機櫃，也是存儲著啟明的核心資料和重要數字資產。」
「為什麼當初不把機櫃也安放在研究院？」
「空間有限。另外除了機櫃外，當初研究工作也需要大量其他設備、資料、樣本等，所以就把機櫃放到了倉庫。」
「那麼，現在呢？現在該機櫃能否轉移？」
「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
「好的。」
「第三，需要保護的核心人員有幾位？日常行程是怎麼安排的？」
「啟明研究院三位，分別是我、魏峰和蘇晚。前台小姐已經放了三個月的帶薪長假，目前不需要保護。還有兩位不常駐，屬於外部合作方的陳柏言和陸沉。」
「外部合作方？那這兩位在不在我們的服務範圍？」
「在。」林嶼回道。
魏峰打斷他：「不在，保護不過來。兩人明面沒掛啟明，遇襲風險小。」
林嶼搖頭：「不，不對。如果有人監視，很容易發現他們常來啟明，容易對他們不利。」
魏峰：「最多在出入的時候保護。但如果和保護林先生衝突，必須優先保護林先生的安全。」
林嶼否決：「我沒什麼特殊的，不要把我排第一。」
「不，你是最特殊的一個。」魏峰寸步不讓。
「峰哥說的對。」蘇晚附和道：「孟瑤在演唱會上說的是你的名字，啟明研究院官網上掛的也是你的名字。有人圖謀不軌，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林嶼還想爭辯什麼，徐鎮波先雙手虛按，讓對面幾位先冷靜一下，然後才開口說道：「諸位冷靜，我先聲明一點。」
他目光在對面的三人臉上掃了一圈。
「我理解林先生想把所有成員都納入保護的這份心情，也理解峰哥和蘇小姐的顧慮。」
「如果所有人都在啟明研究院內部，那自不必多說，我們肯定能負責在場所有人的安全，但如果涉及到外出……我們力量確實有限，無法兼顧，必須要有取捨。」
徐鎮波把視線轉回林嶼。
「並且，剛才蘇小姐說的很有道理，林先生您目前在網絡上的曝光是顯著高於其他人的，所以基於我們的評估，您確實需要最大程度的安保，這並不是排座次，而是基於實際情況，對安全資源的合理分配。」
說完他拿起身前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等待對面的回應。
「核心人員林嶼，全天候貼身保護；蘇晚來回需要接送，其他沒了。」魏峰當即拍板。
徐鎮波看了林嶼一眼，看他雖然皺著眉頭，但沒有要再開口的意思，於是點點頭，接著問：「那麼，我們就需要看一下林先生的行程了。」
「首先問一句，林先生是否組建了家庭？有妻子兒女麼？」
「未婚未育。」
「有女朋友麼，或者固定的……？」
「沒有。」
「您的住所在哪？類型是什麼？日常通勤採用什麼方式？」
「附近小區，三年前購入的一室一廳。到公司步行五分鐘。」
「平時除了在研究院和倉庫，還有哪些常去的場所麼？或者有哪些社交活動？」
「偶爾出差，或參加行業會議，位置不定。平時不參加社交活動。」
「平時出差和參加會議有行程計劃麼？」
「出差有時是臨時的，來不及準備。會議一般有規定時間。」
「好，建議當前階段減少類似出行活動。」
林嶼點了點頭。
徐鎮波接著問：「社交媒體使用情況？是否有可見的公開定位？」
「除常用通訊軟體外，不使用社交媒體，不公開定位。」
「林先生的這個習慣很好。」
林嶼禮貌性地笑了笑。
徐鎮波看了身旁孫小婷一眼。
孫小婷接過話來：「林先生最近有體檢麼？有健身習慣麼？有哪些基礎病？比如哮喘、癲癇、心臟病或其他疾病？平時是否有定期服用的藥物？」
「每年春秋兩次體檢，除血糖偏低外，其餘暫無異常。沒有健身習慣，沒有疾病，也沒有服藥。」
「林先生平時身上有帶糖果或巧克力麼？上一次低血糖發作是什麼時候？」
「沒有。雖然體檢一直說血糖偏低，但是最近幾年沒有發作過低血糖。」
「好的，這邊建議還是隨身攜帶一些高能量食物以備不時之需。」
「明白。」
孫小婷低頭在平板上記了幾段話。
這時，徐鎮波看了看表，抬手扶耳機，裡面傳來其他成員的初步報告。
過了兩分鐘，他開口道：「先簡單看看就行了，馬上來三樓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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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蘇晚和楊夢琪在琢磨點哪家外賣；
林嶼、魏峰帶著徐鎮波和李昂從倉庫返回；
陳柏言與陸沉趕到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