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長川?」蘇晚的嘴巴張得很大,仿佛能吞下一個鵝蛋。「就是網傳孟瑤的經紀公司老闆兼遠房親戚的那個『孟長川』?」
「就是他。他來找啟明談商業合作。」
「你的意思是,這個孟長川就是通過坑同學起的家?」
江辭略有些驚訝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感覺很敏銳。雖然沒有什麼證據證明,但是在圈子裡,這幾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孟長川這個人,關係很硬,城府也很深。」
魏峰插了句嘴:「也就是說,孟瑤是他捧起來的?」
蘇晚對魏峰怒目而視:「孟瑤是靠自己的才華好嘛!」
魏峰對蘇晚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只是好奇,隨便問問,沒有貶低她偶像的意思。
江辭:「不完全是,早期孟瑤個人出道,第一首歌就爆紅,簽的也是另一家國內知名的經紀公司。應該說是孟長川看到了這裡面的商機,於是成立了一家自己的經紀公司,再以親戚身份勸孟瑤加入的。當然,近兩年運營搞的確實還不錯。」
「哼!吃飯砸鍋的白眼狼,虧得孟瑤那麼信任他!」
江辭聳了聳肩。
蘇晚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裡面裝滿了不解與困惑:「他前天剛發了diss我們的聲明,今天就來找我們談合作?」
江辭喝了口水,看著蘇晚,補充了一句,「其實從郵件內容上看,應該是昨天就寫好了,今早才發而已。」
「Wow。」蘇晚驚嘆道,「怪不得發財呢,這臉皮厚度是不一樣!」
「所以,」一個聲音遠遠地從江辭背後傳來,「郵件里寫了什麼?」
當然,其實也沒多遠,就是會議室門口到江辭座位的不到三米的距離。
江辭轉過身,看見陳柏言一身休閒裝,雙手抱胸,靠在門框上,顯然是剛進來,只聽到了幾句話。
「郵件里使用的並非孟長川的口吻,而是以萬合資本的名義,希望與啟明達成風險識別與分析領域的長期合作。」
「當然,萬合資本就是孟長川的產業,」江辭朝蘇晚笑了笑,「所以,你說他臉皮厚,我不否認。」
陳柏言在魏峰旁邊位置坐下,看向林嶼,問道:「林嶼,你的想法是?」
林嶼面色沉靜地搖了搖頭。「我們不做他的生意。」
江辭見狀挑了挑眉:「不聽聽出價麼?價格可是很有誘惑力。」
「既然他前天的公告裡已經公開說明不認同我的判斷,那麼,我選擇尊重他的想法。」
「即使他出價一年一千兩百萬?」江辭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即使他出價一年一億兩千萬,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江辭看著林嶼堅定的眼神,只能點了點頭:「OK。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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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半,首都郊區的一間僻靜的茶館。
孟遠髮型一絲不苟,身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夾克裝,西褲,皮鞋,面色沉重地敲了敲二樓「春池雅竹」的包廂門。
一天前的上午,處長把他單獨叫到辦公室。
處長一開始的囑咐,孟遠此時已經記不得了,只記得是「注意休息」、「小心影響」等一些套話,反正說的和聽的都沒有當真。
然後,處長走到門口,伸出頭左右看了看,然後小心地關上了辦公室的門,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有點陌生,似乎是想竭力表達出一些善意,又夾雜著一絲微妙難明的情緒,對著辦公桌對面,正襟危坐的孟遠,盯著看了幾秒,看得孟遠身上都有點發毛後,才開口道:「你聽說過『景格』茶館麼?」
孟遠茫然地搖搖頭。
「明天下午兩點半,京郊景格茶館,二樓『春池雅竹』包廂,有一個『貴人』想見你。」
孟遠的眼神更加茫然,『貴人』,什麼『貴人』?還要通過處長來見自己,而不是走正規途徑,並且還是一個所謂的茶館?
他沒有問出口他的疑問。
其實處長大約是看出來他也不清楚前因後果,但也沒有進一步的解釋,只是叫他別多問。
孟遠帶著滿肚子的疑問從處長的辦公室走出來,一下午冥思苦想,不知道會見到什麼人,遇到什麼事。
當晚,他給孟長川打了電話。
電話里他把今天上午在處長辦公室里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訴了孟長川,問他有沒有什麼思路。
電話那頭的孟長川笑了笑,有些神秘莫測地告訴他,去了就知道了,這是一個好機會,要牢牢把握住,就像三年前那樣。
三年前!電話這頭的孟遠心裡猛地一激靈。
其實司里一直有聲音,議論為什麼孟遠升得這麼快,一個平平無奇的碩士研究生學歷,怎麼就在部委不到三年的功夫就連升三級,直接升到副處。很多人猜測他的出身或婚姻,懷疑是長輩提攜,但只有他最清楚,他能升得這麼快,就是因為三年前,他和孟長川,為某個『貴人』辦好了一件事。
……
眾所周知,茶館並不是喝茶的地方,或者說,不單單是喝茶的地方。
此時包廂內坐著的這個女人,看起來也不像是來喝茶的。
頂多二十歲,或許也可以稱作女孩。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染成醒目的墨綠色,鼻樑上架著一副巨大的太陽眼鏡,耳朵上掛著兩個骷髏耳墜,脖子上掛著好幾條銀色或金色的鏈子,臉上是重重的煙燻妝。一身純黑哥特風格的長裙,腳下被桌子擋住看不真切,想來應該也是一雙黑色的長靴。她低著頭,左手夾著一支細細的煙,煙霧彌散在她的四周,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
孟遠退回一步,側眼看了看房間門框邊兒掛著的鑲金樣式的木牌,上面用繁體字寫著的正是「春池雅竹」四個大字。
沒走錯。
暗自捏了捏手指,是痛的,證明沒有在做夢。
所以,為什麼處長介紹的所謂『貴人』,是這樣一副打扮。
孟遠在門口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或許是處長把包廂門牌搞錯了?
女人深深吸了一口煙,然後把手上剩下的菸蒂直接按在旁邊的桌子上。
「你是孟遠吧,進來吧,沒走錯。」
「關好門。」
孟遠儘量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雖然他已經有點兒快繃不住了。往前一步,回手帶上房間的門,然後走到女人對面留好的座位上坐下。既來之,則安之,先看看對面這人怎麼說。
「你好,我是孟遠。」
簡短的介紹了下自己的名字,然後就不準備再開口。
女人嘴角應該是微微動了一下,房間裡的煙味熏得孟遠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看東西都看不真切。
女人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自顧自地從旁邊桌上放著的煙盒裡又抽出一支細煙,另一隻手打了個響指,煙突然自動點燃,女人把煙叼進嘴裡,狠狠吸了一口,然後鼻孔里冒出兩股濃濃的煙霧。
孟遠倒是沒有被女人似乎是刻意漏的這一手驚到,無它,雖然他平時對魔術不太感冒,但是也知道應該有很多魔術機關可以實現這手隔空點火,因此也只當對面的女人,或女孩,童心未泯吧。或許他應該對此有什麼表示,就像對著領導講的爛笑話奉承一番?他不是很清楚。
「林嶼。」女孩沒有報出自己的名字,並且看上去也沒什麼解釋的意願,而是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你認識吧?」
孟遠有些惱怒對面的態度,眉頭不經意地皺了一下。如果不是因為處長和孟長川語焉不詳的話,可能他此時早就拂袖而去了。
「說,認不認識?」女人似乎也不在乎孟遠的態度,看他不回答,語氣加重又問了一句。
「你是誰?我為什麼要回答你的問題?」孟遠不卑不亢地回懟了一句。
從孟遠進入房間開始,到現在,對面的女孩才第一次抬起頭,上下打量了孟遠幾眼,染成漆黑的嘴唇露出一個極細微的角度,要不是孟遠也是在體系內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功力爐火純青,這么小的角度他還真未必注意得到。
「有點兒意思。」女孩撣了撣手裡的煙,第一次正式地介紹了下自己:「林七,天河林氏元脈掌棋,現忝居林家外務總管一職。」
「今天找你,就是要你去辦一件事。」
什麼亂七八糟的,孟遠心想。三年前的貴人也不這樣啊,挺正常的,這次哪找的這麼個奇葩,還這麼年輕,不是來搗亂的?還有什麼掌棋、總管的,這是什麼暗號麼?也沒人和他說呀。
女人見他不說話,也不惱,伸手拿出一部手機,翻到通訊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幾下,選中了一個人,打了個視頻,然後把手機畫面轉給孟遠,「你自己看吧。」
屏幕上顯示著LWH-GJ05,對面很快接通,屏幕上露出一個五十多歲的面龐。
國土建設部地質安全司司長,劉偉華。
「司長!」孟遠一瞬間腰背挺直,正襟危坐,雖然雙眼中露出的是無可掩飾的詫異,但是臉上卻無縫切換到謹小慎微的表情,「司長好,我是質檢處的孟遠。」
屏幕對面的司長淡淡的點點頭,「孟遠,一會兒林小姐叫你辦什麼,你就辦什麼,什麼都不用問,明白麼?」
「明白!」孟遠立刻點頭,大聲回答。
其實吧,就算是司長吩咐了,孟遠自己也不會完全就放下戒心,畢竟,真搞出什麼事情來,到時候司長又不會真的會全力保他。
當然,想歸想,臉上是萬萬不敢露出一絲猶豫的表情。
「好,很有精神!」司長看著孟遠,滿意地點點頭,隨後掛斷了通信。
女人收回了手機,仰著頭,鼻孔對著孟遠,似乎在說,看到本小姐的實力了吧。
打扮得跟個鬼一樣,沒想到還挺幼稚,孟遠心想。但是臉上卻是適時露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有什麼事情需要我辦的,請林小姐吩咐。」仿佛狗腿一樣的發言,孟遠說出來卻臉不紅心不跳,畢竟,早就練出來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嘛。見到這種款式,就得對症下藥。
「很簡單,我剛才說了,林嶼,你認識吧?」女孩把手裡的菸頭又在桌子的另一處按滅,然後從煙盒裡再取出一支煙,夾在手裡,對著孟遠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孟遠看著她夾著煙,沒有點燃,有意想像以往飯局上幫領導點菸那樣幫她點著,但無奈身上沒帶打火機,桌子上也不見有,所以也只能假裝沒注意到,徑直回覆說,「認識,五年前司里有個項目……」
孟遠剛想重複一遍他在前天面對機關的詢問時回復的標準答案,就見對面的女孩先是又打了一個響指,手上夾著的煙再次被點燃,然後才盯著孟遠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別和我說謊。」
「這套話,在機關里糊弄糊弄那幫老頭子就行了,怎麼還糊弄到我頭上了?」
孟遠心裡一突,她還知道什麼?我那幾件事首尾處理的都挺乾淨的吧,沒留下什麼痕跡啊。
心裡想著,臉上卻不露聲色,而是試探道:「林小姐的意思我不太明白?林小姐到底想知道些什麼?」
「呵。」女孩冷笑了一聲,「行,孟遠,老頭子是沒看錯,你是能幹大事的人。」
女孩吐了一口煙:「三年前國際聯合項目深井下的事情,還要我再幫你回憶一遍?還是說兩年前永川河、或者去年七月澄州峰會前一周,渤川賓館1302號你和林嶼的事情……,你想聽哪件?」
孟遠猛地一驚,臉上出現了一剎那的慌張。艸,她都知道!怎麼回事?誰泄露的?
孟遠在機關當然沒有說實話,畢竟,有些事情,根本見不得光,比如說林嶼的那個臨時通行證,根本就是林嶼拜託他,他才看在過往的交情上,幫林嶼辦了的,更不必說三年前那一件,除了他自己,根本沒人知道是在深井之下……
女孩看著他,「現在都能說了麼?」
「既然你都知道了,」孟遠苦笑了一聲,攤了攤手,「那我還能說什麼?」
「說你知道的,林嶼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