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下午七點半。
楊夢琪往門外看了看，確認除了面前的孟瑤外，外面沒有什麼人。
「快進來。」
她趕緊走出前台，用身體擋住外面可能窺視的視線。然後接過孟瑤手裡的行李箱，領著她走向林嶼的辦公室。
啟明大廳茶几邊兩個矮凳上分別坐著徐鎮波和魏峰，魏峰看到楊夢琪領著孟瑤往裡走，挑了挑眉，沒說話。
辦公室里背對著門口的座位上，蘇晚戴著耳機，翹著二郎腿，正在平板上看一個戀愛綜藝。對面是林嶼，埋頭在寫寫畫畫著什麼，電腦屏幕擋著看不真切。
楊夢琪抬手敲了敲門。
蘇晚沒聽見，林嶼抬頭，正對上孟瑤的視線。
林嶼還在愣神的功夫，孟瑤抬起左手，五指張開，揮了一揮，比了個哈嘍的手勢。
林嶼先是伸出手拍了拍蘇晚的桌面，然後回手撐著桌面身體直直的站了起來。
「孟小姐，歡迎。」
蘇晚抬頭看了林嶼一眼，摘下耳機，還沒等問什麼，就聽到林嶼口中冒出這麼一句。
孟小姐，哪個孟小姐？
她順著林嶼的視線一回頭，我靠，孟瑤！
渾身猛地一激靈，嗖的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雙手在裙子上蹭了蹭，然後試探性的向孟瑤伸出右手：「孟老師！是孟老師麼？」
孟瑤溫柔地笑了笑，伸出右手和蘇晚握了握手：「老師談不上，我是孟瑤。叫我孟小姐、孟瑤或瑤瑤都可以。要是我沒猜錯的話，你……就是蘇晚吧？」
「是是是，我就是蘇晚，江蘇的蘇，傍晚的晚，因為我老家就是江蘇……哎呀，孟老……小姐，您……我……哎呀。」
蘇晚臉色通紅，一隻手捂著胸口，在原地急得跺腳。
「蘇晚這是太激動了，她可是你的鐵桿粉絲來著。經常和我分享你的歌。」旁邊林嶼笑了笑，從座位上走過來，和孟瑤握了握手，「孟小姐，你好，我是林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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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二十。
附近的寫字樓燈光稀疏，街上三三兩兩的行人，在路燈映照下，看不真切。
陸沉推開啟明會議室的門，桌上罕見地擺了兩盤果切，林嶼、蘇晚、魏峰、陳柏言都在，正和孟瑤閒聊。
蘇晚看陸沉進來，歪著頭看著他：「陸大專家，怎麼今天來的這麼慢？」
陸沉鬆了松襯衫的領口，邊落座邊笑著說：「從遠衡出來發現車快沒油了，去加油站加個油，沒想到排了那麼久的隊。」
「孟小姐，這位就是陸沉陸博士。是我們啟明的外聘專家，首席工程風險顧問。」林嶼對著身側的孟瑤，正式介紹了下陸沉。
「陸先生你好，我是孟瑤。」孟瑤首先站起來，向著桌對面的陸沉伸出手，陸沉也起身，兩人隔著桌子互相點頭，握了下手，「孟小姐你好，我是陸沉。」
倆人握完手，坐下後，林嶼的聲音響了起來。
「既然人都齊了，」林嶼左右環視，「那閒話就不多說了。畢竟，孟小姐百忙之身，大老遠親自跑這一趟，應該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辦。」他頓了頓，繼續說：「孟小姐此次前來，有什麼啟明能幫上忙的麼？」
林嶼說完，看向側面的孟瑤。
孟瑤點點頭，先是笑了笑，然後直起身子：「其實現在也沒多忙啦。」
「這次來算是有三件我個人的事情吧。」
「第一件事，就是我準備和滬京長川文化傳媒經紀有限公司走法律程序的事，嗯，也就是我目前簽約的這家經紀公司。之前蘇晚和我說啟明有人有滬京永泉的顧律師的關係，我個人之前也聯繫過，但是他沒接，所以我想，請啟明的同事在中間牽個線，幫我再聯繫聯繫。費用都不是問題。」
「當然，最終顧律師堅持不接的話也沒關係，雖然很可惜，但是我再找別的律師打就是了。」
孟瑤語氣很輕鬆，給人以一種最近幾天的滿城風雨並沒有影響到她的感覺。
「接下來這件事，我思來想去，還是要繼續做下去。」
她的語氣變得嚴肅了起來，仿佛接下來這件事比她的名譽權和經紀官司更重要。
她開口，先說了四個字。
「清源計劃。」
她頓了頓，長出一口氣，接著說道：
「第二件事，就是我想以我個人的名義，委託啟明研究院，對清源計劃的全部一千二百三十二口井啟動全面獨立實地檢查。我想知道，這些井有哪些已經乾涸，有哪些即將乾涸，剩下的還能撐多久。有沒有補救措施。」
她拿起桌上自己帶來的一部分清源計劃的資料，向前推了推。
接著，她看向林嶼，用比較遲疑的語氣說出了剩下的話：「至於第三件事，算是滿足我個人的好奇心吧，我想知道，之前傳言中林先生預言的末日，是不是真的會發生。如果真的發生了，普通人會怎麼樣？該怎麼辦？」
林嶼在她提出第三個問題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但是還是反應很快地點了點頭，對著她說：
「第一件事，聯繫滬京的顧律師，我們這邊的陸沉可以牽線。一會兒你直接添加陸沉的好友，讓他先去聯繫聯繫，有結果第一時間告訴你。」
「第二件事，如果資料齊全，我們可以接。但是由於井的數量比較大，可能整個檢查要耗費比較久的時間，並且費用上由您個人承擔麼？我們啟明感謝孟小姐之前的無私幫助，因此在這個項目上不會賺取任何利潤，但是這個工程量，考慮差旅、設備等支出，即使是成本價也可能……」
孟瑤笑著打斷他，「費用不是問題，這個請林先生放心，我這幾年也略有積蓄。」
林嶼點點頭，沒深究這個問題，直接說起第三件事：「至於孟小姐提及的『傳言』的話，我也可以很坦誠地告訴您，確有其事，而且，啟明就是因為這個才成立的。」
孟瑤不驚訝地點了點頭，追問道：「那你們的目的是什麼呢？阻止末日，還是末日之後恢復秩序？」
林嶼笑了笑：「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盡一切辦法，阻止末日的到來。至於失敗怎麼辦，我還沒有想過。或者說，有意不去想。因為我認為失敗後的事情，不在啟明的工作範圍之內。」
對面的陸沉皺了皺眉，想說點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孟瑤仔細盯著林嶼看了幾秒：「看來林先生對阻止末日，很有自信。」
林嶼笑著搖了搖頭，沒再說什麼。
……
晚九點，會議結束。眾人散場。
蘇晚纏著孟瑤，拿出了幾張孟瑤的照片，要了簽名，說是要嚴肅珍藏。
孟瑤耐心地一張張簽給她。
期間蘇晚問了句：「孟小姐一個人來的麼，有預定住處麼？」
孟瑤點了點頭，報了一個啟明附近的老牌豪華酒店的名字，說是後幾天還要經常打擾，就在附近住了。
「請孟小姐務必小心安全，就在今天上午這裡還發生了襲擊未遂的事件，來回請務必聯繫我們的安保團隊，我們專車接送。」
「叫我瑤瑤就好了，放心，這麼多年躲狗仔的經驗不是白來的。」
「嗯嗯，瑤瑤，那一會兒我給你介紹下我們的安保團隊，一會兒讓夢琪送你回去，你不知道，她身手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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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號，上午九點半。
一封來自「萬合資本」的郵件被發送到啟明的商務合作郵箱，隨即被自動轉發至江辭的郵箱。
十一點，江辭趕到啟明研究院。
林嶼之前已經和安保團隊都打了招呼，因此江辭來到這沒被阻攔，而是直接被楊夢琪帶到會議室。
林嶼、蘇晚和魏峰已經等在裡面。
說完從包里遞過來一部平板，上面正是一份電子合同，林嶼拿來，和蘇晚、魏峰一起看了看，沒發現什麼問題，於是林嶼在上面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平板又遞了回去。
「好，我一會兒就聯繫那邊，爭取今天就把預付款拿到。」
江辭拿回平板，切了下頁面，拿出另一份合同。
「第二件事，入股的那件事，林先生考慮的怎麼樣了？」
「五百萬，百分之十二。或者一千萬，百分之三十。」
江辭一副很驚訝的樣子：「林先生，我們前天商量好的可不是這個價格。」
「嗯，確實不是。」林嶼沒有否認。
「但是，我們仨剛才又想了下，五百萬，百分之三十，是不是太便宜了？」
江辭沒有氣惱，反而嘴角含著微笑，問道：「便宜在哪裡？我調查過啟明近三年的業績，說實話，溫飽而已。最近接了幾個項目不假，但是屬於孟瑤演唱會連帶效應而已，短期熱度很難持續，那麼，我要問的是，啟明有什麼穩定的現金流，足以拉高估值麼？」
林嶼臉上露出饒有趣味的表情：「沒有。並且，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江辭搖了搖頭：「我不是很理解這句話。」
林嶼坐直了身子，扶了扶眼鏡，對著江辭認真地問道：「所以，一個經營慘澹的，沒有穩定現金流的，短期熱度很快消失的小公司，為什麼它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可以值五百萬？正因為你是商務和投資領域的專業人士，所以，我想你不會給出一個毫無理由的數字，對麼？」
江辭神秘地笑了笑：「所以，正是因為我的出價，反而讓你起了疑心？」
「不算什麼疑心，說實話，我們之前的合作也挺愉快。就是，你可以理解為一份好奇。」
「我們比較好奇的是江先生給出這個價格的依據，到底是什麼。」
江辭點了點頭：「林先生快人快語，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林先生本人的諸多事跡，我也是略有耳聞。結合之前三標段和七城事件，我有一個基於個人的判斷。」
江辭神色淡然地拋出自己的猜測。
「林先生應該是有某種精確預測某些災害事件的能力吧。」
說完，他立刻看向林嶼，仔細觀察他的面部表情。
林嶼面無表情。
江辭笑了笑，顯然，他認為林嶼刻意保持的表情反而從某些方面驗證了他的猜測。於是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當然，我無意探究您具體是怎麼做到的，就像您說的那樣，我是一個商人，一個投資領域的專業人士。那麼，我關心的當然是投入產出比。」
「我有信心，這筆投資不會虧。即使今後林先生不再做出任何預言，在我的商業運作下，啟明每年稅後純利一千萬，不成問題。」
「我可以很直白的說，我不在乎林先生、蘇小姐和啟明的眾人，到底在幹什麼——我可以肯定你們不是為了賺錢。」
「但是不是為了賺錢，和需不需要錢，顯然是兩回事。我加入啟明，你們干你們的事業，我賺我的錢，賺的錢三七分成，三成我拿走，七成你們留下，用來支撐你們的事業，我覺得這個方案很完美，林先生覺得呢？」
林嶼和蘇晚、魏峰對視一眼，轉向江辭：「是不錯。」
江辭：「所以？」
林嶼：「還是那個價格，江先生接受，今天就簽合同。不接受，那股份的事情就免談，今後商業合作照舊，按原方案分成。」
江辭：「我能問一下林先生堅持這個價格的理由麼？我看您似乎不是愛財的人？不然您也不會放著好好研究單位的大好前途不顧，來澄州開辦這麼一個小公司。」
林嶼：「不愛財不代表就要賤賣，特別是，我昨天做了一個決定，把啟明里我的股份均分到全部成員，那麼，這個錢，該爭的，我總要爭取。」
江辭笑了笑：「看來我對林先生不愛財的評價是保守了，豈止是不愛財，簡直是視金錢如糞土啊，幾百萬的股份說分就分，有魄力。」
「好，既然林先生這麼說了，我就任性一把，一千萬，百分之三十，我同意了。」
林嶼朝江辭伸出手：「合作愉快，歡迎加入啟明。」
江辭也伸出手，和林嶼握手：「合作愉快。」
……
股份轉讓意向合同簽完，江辭又切了一個頁面，把平板交給林嶼：「這個萬合資本，你之前有了解麼？」
「不了解，沒接觸過。」
「那我就簡單介紹下。這個萬合資本，原來是西北礦業大鱷蔣全的大公子蔣萬合的產業。」
「蔣全？就是去年進監獄的西北河西省的前首富？」
「不錯，就是他，巔峰時期他的集團控制大大小小上百座大礦，其個人身價超三百億人民幣。」
「這個蔣萬合，和他爹不一樣，蔣全是泥腿子出身，是從底層一步步摸爬滾打，走到的巔峰，雖然因為某些不可說的原因倒了，但還可以說情有可原。這個蔣萬合呢，從小被蔣全送到美國，接受的是全世界最精英的金融教育，回國後創辦了萬合資本。」
「可能是學到的東西都餵了狗，十年間把他爹給的二十億啟動資金虧光了不算，在外面還倒欠了十億。萬合資本也就被迫轉手。」
蘇晚開口：「所以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草包二代唄？轉手，轉給誰了？」
「他在美國的校友，孟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