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九日,上午十點。
啟明遭遇了演唱會事件後的第一次線下襲擊。
襲擊者是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穿著粉紅色短袖,胳膊上紋著亂七八糟的圖案。戴著一頂摩托車頭盔,背包鼓鼓囊囊,裡面不知道放了些什麼。
他先是鬼鬼祟祟的在啟明門前幾次走過,往裡探頭探腦。
在他第一次從門口過時,站前台的楊夢琪就注意到這了這個人。並呼叫了支援。
在他在啟明門口蹲下,突然放下背包,低頭拉拉鏈,打算取出裡面的東西時,徐鎮波已經悄悄站到了他的背後。
看清他包里裝著的像是灌了酒精或汽油的燃燒瓶後,徐鎮波也沒客氣,直接背後一腳把男人蹬了個狗啃泥。隨後接著一腳把包踢到一邊,又朝著男人胸口踹了一腳。
「砰」的一聲,男人被踹翻滾了兩圈,連一聲「哎呦」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來。
直接躺在地上,像一條死魚。
背包從手裡飛了出去,落地的瞬間,裡面傳來噼里啪啦的響聲。
「鎮波,小心!」
楊夢琪大聲喊了一句。然後衝上去,一手把背包又扔出去七八米,另一隻手直接踩住男人的左手,把裡面握著的打火機也拽了下來。
旁邊藏著的胡大江也跑了出來,嘴裡還叫著:「小心!小心別給人打死了!」
……
啟明眾人報了警。
旁邊考公輔導班的幾個人聽到動靜跑出來看熱鬧,有人指著地上的男人問:「請問這是在拍電影麼?這人演的啥,好猥瑣。」
眾人七嘴八舌,評頭論足。
「你不知道呀,咱們隔壁最近可挺火的。」
「火?細說,我剛通網。」
「孟瑤你知道麼?前幾天演唱會上提的那個『林嶼』,」說著,手臂指了指旁邊啟明的門牌,「就是這兒的老闆,本尊。」
「我擦,怎麼不早說?那這是腦殘粉來鬧事?」
「八成是偷窺犯或腦殘粉之類的吧,你還別說,這身裝扮還挺典的。」
「看這胳膊,不像啊。還有紋龍畫虎的腦殘粉呢?看著像個老混混。」
「誰知道呢,反正這身打扮,瞅著不像正常人。」
「就是摩托車頭盔有點兒癲,哪怕戴個口罩呢。」
「你不懂,就得戴這個,味兒才正。」
……
民警同志來的很及時,大概是也清楚網絡上的一些傳言,沒怎麼多問,簡單吩咐了啟明眾人幾句,就把人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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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遠衡。
陸沉看著手機上許以寧的消息,一直緊皺著的眉頭不覺間舒緩了下來。
最近幾個月兩人周末除非工作纏身,不然都會儘量見一面,有時是在澄州,有時是在隔壁市。
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和一個二十九歲的女人,約會見面和二十歲時已經不一樣了,兩個人更多聊的,反而是生活和工作中的事。
期間一次聊到未來的職業規劃,許以寧滔滔不絕,暢想著未來幾十年的發展,陸沉反而比較沉默。
許以寧有問過他原因,他含糊其辭,只是隱約透露出對未來的迷茫。許以寧只以為他最近工作壓力大,溫柔的笑了笑,沒說什麼。
過了幾天,她給陸沉寄來幾盒蒸汽眼罩和兩瓶褪黑素,叮囑他好好休息,不要總熬夜,工作不用那麼卷。
陸沉看著她寄來的禮物,心中百感交集。
所有人都在慣性的生活著,而只有極少數人,身上背著整個世界的壓力。
他之前沒有仔細想過,如果他們失敗了會怎麼樣,無非就是找個地方避難,照顧好父母,換個地方住——或許是地下,或許是什麼基地。
或許有時間也該想一想。
這幾天演唱會的事情搞的啟明眾人焦頭爛額,還夾雜著中間江城項目的種種問題,陸沉這幾天無論是在遠衡還是在啟明,心弦都一直緊繃著。
「陸大專家明天有沒有空呀?我明天要去澄州參加一個會,大概一上午就開完了,不知道到時候有沒有機會見一面?」
陸沉看了看,嘴角噙著微笑。斟酌了一會兒,回了句「幾點結束?我去接你。」
許以寧馬上回了句:「在會展中心開會,大概十一二點吧,差不多散會我叫你吧,你家離得遠不?」
陸沉回了句:「不遠,我也常去。附近有個商場,可以去轉轉。」
許以寧回道:「嗯嗯,那就不見不散。」
「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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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
啟明小會議室。
圍著會議桌,坐著林嶼、魏峰、蘇晚三人,投影屏上顯示的是陸沉和陳柏言,背景分別是兩人的辦公室。
眾人要討論的是昨天下午徐鎮波在倉庫提議的搬遷問題。
林嶼剛說完他的決定,機櫃搬到啟明研究院,其餘材料、設備暫時保持現狀。等下一次搬遷獨棟辦公樓時再處理。
陸沉:「所以說你還是決定把材料和設備放在倉庫?即使徐鎮波他們已經說了那裡不夠安全?」
林嶼點點頭:「暫時的,等找到合適的獨棟辦公樓,會統一搬遷。」
陸沉追問:「這個『暫時』要持續多久?我雖然沒看過啟明的財務報表,但是以目前的幾個項目來算,僱傭安保團隊應該已經捉襟見肘了吧。」
魏峰:「安保團隊已經是超級白菜價了,五個人打包算每月還不到六萬,這個級別的團隊市場價都要翻倍的,甚至我們還不包吃包住。」
陸沉:「我不是在質疑僱傭安保團隊的費用或必要性。安保團隊確實很優秀,這點大家應該都能看出來;而啟明,加強安保的需求也是刻不容緩,這都沒問題。但是,帳上金額是有限的,你用在此處,那就得放棄彼處,不是麼?」
蘇晚:「陸沉哥說的對,事實就是這樣,我們帳上目前確實沒有租獨棟的錢。」
陳柏言:「那怎麼辦?」
「資金不是問題,三個工作日內,有一筆一百四十五點五萬的款就會到帳。安保團隊的付出我們記著,這三個月合同期滿後再續約,直接按市場價上浮百分之五十。」
陳柏言:「這份錢哪來的?」
林嶼:「江辭。前天他篩選過來幾個項目,其中有一個,北方食品供應鏈公司的,線上籤合同,預付款一百五十萬,除去他百分之三的佣金,剩餘的款三天內到帳。」
陸沉:「那個合同你確定要簽?」
「可以簽,事實上我已經和對方聯繫過了,對方只要一份和嵐川港公司類似的報告。採用類似合同,我稍後會直接讓江辭聯繫遠衡,談分包項目。」
陳柏言:「對方有提供數據麼?」
林嶼:「還沒有,需要等簽合同以後提供。但是對方也說了,數據缺失造成的影響,不需要我們這邊負責。該給的錢不會少。」
陸沉:「這個錢是不是拿的太容易了?我總覺得,對面簡直是想直接送錢一樣。背後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蘇晚:「糖衣炮彈呀?糖衣吞掉,炮彈打回去!」
林嶼笑著看了蘇晚一眼:「有道理,不管是不是糖衣炮彈,先把糖衣吞了再說。」
魏峰:「至少有了這筆錢,獨棟的辦公樓就沒問題了。我之前和徐鎮波他們研究了一下,市中心的、符合安保條件的,獨棟三層小辦公樓,目前的月租價格大概是六至八萬元左右,包物業費。年租還可以談。面積大概八百平左右,在放下我們所有材料、設備後,還有十幾個個獨立的辦公室、以及大型的會議室、會客廳等,足夠啟明未來幾年辦公所需。」
蘇晚:「每年租金加水電等費用,得小一百萬了吧。這還是單單房租的費用,再加上人員開支,安保服務開支,後面能持續的下去麼?」
「能。」林嶼頓了頓,說出了一個名字,「江辭。」
「江辭昨天聯繫我,準備以五百萬購入啟明研究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答應了。」
蘇晚瞪大了眼睛:「五百萬!?」
屏幕中的陸沉卻皺了皺眉:「你真想好了麼?不怕秘密泄露出去?」
陳柏言也附和道:「是啊。合作和入股可不一樣。以後模型的事情,甚至未來的事情怎麼瞞得住他?」
魏峰也罕見的提出了反對意見:「這種唯利是圖的商人,他的錢可不好拿。」
林嶼笑了笑:「我心裡有數,他只為求財而已。並且……」
「我想好了,啟明研究院的模式也確實要調整了,我之前只一心想著未來的事,把當下都忽略了。還是多虧江辭,我才想到這一點。」
他頓了頓,接著說:「我知道大家聚在一起都是為了什麼,但是,既然現在已經有了這個條件,我想,是時候重新調整啟明的股權結構了,我準備把啟明的股份重新分配,把除去給江辭外剩下的百分之七十,目前在座五個人平均分配。以後項目收益拿出固定百分之三五十分紅。這樣之後啟明的發展,大家也都有份。」
陸沉第一個否決:「我不要,你知道我不是為這個來的。」
蘇晚也跟著點點頭:「就是啊。林嶼哥你是不是被江辭影響的太深了,他就是一個商人,他追逐的是財富,我們沒必要按他說的來的。」
陳柏言:「我也不要。說實話,我要賺錢有的是地方可以,但是為什麼在啟明,不就是因為我們做的,是錢無法衡量的更大的事業麼。」
魏峰:「同上。並且,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按這個方案,分完之後,江辭成大股東了,這合理麼?」
林嶼摸了摸下巴:「我都準備好了,投票權和股份分開,江辭那份,只有分紅,不涉及企業管理,他也不參與具體事項,只看財務報表,具體工作還是我們來做。」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大家聚在一起是為了什麼,但是啟明是因為大家的付出,才走到今天,我想,付出要有回報,也是一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我也知道陸沉和陳柏言,你們不缺錢,並且都有正式職位,應該也拿不了外部公司的股份,所以如果你們放心我,你們的部分我就代持了,後面真有分紅的話,直接按比例打到你們銀行卡里。」
「蘇晚,你在這一圈裡最年輕,但付出不比任何一位少,我想說的是,這個是你應得的。」
陸沉眉頭皺得更緊:「林嶼,你怎麼了?是遇到了什麼事麼?怎麼今天你給我感覺,都不像你了。」
陳柏言:「是啊,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好好的,怎麼搞的要分家一樣?」
蘇晚:「說句不吉利的,好像在交代什麼一樣。」
林嶼:「除了魏峰,可能大家都不知道,我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家人了。所以啟明的諸位,就是我的家人。說實話,孟瑤的演唱會造成的影響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也讓我看到了公眾事件的威力。今天上午的事情,我想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不擔心我自己的人身安全,但是我擔心,萬一我出了什麼意外,啟明的事業還能不能繼續下去。所以,就當我多此一舉吧,我已經找律師寫好了一份協議,我出了意外,失去行動能力或其他情況,則把我的股份自動轉交給大家,希望啟明能一直走下去,直到走到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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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九日,下午七點半。
太陽已經緩緩的沉入地平線,天邊白雲被染成一片橙紅。
一個身材高挑曼妙的女人,頭頂戴著鴨舌帽,臉龐被一個大號的墨鏡和口罩完全遮住,全身裹得嚴嚴實實。她拎著一個半人高的行李箱,站在啟明研究院正在前台值班的楊夢琪面前,說:「你好,我來找林嶼。」
嗓音年輕、清亮,還有一種淡淡的熟悉。楊夢琪上下打量了一眼對方的著裝打扮,想起最近網上的傳聞,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猜測。但保險起見,她還是按流程問了一句:
「您好,請問您的姓名是什麼?是否有預約今日的行程?」
女人摘下墨鏡和口罩,露出一張絕美的臉龐。
「我是孟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