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區的清理工作持續了整整三天。
王啟帶著17號難民營殘餘的護衛隊，逐個清理了失控的隔離區和被感染的區域。第二代感染者的數量比預想的更多——最終確認的數字是二百一十三例，其中包括老布在內的三個「核心「感染者。
三個核心，三個嵌在額頭的控制晶體。
王啟將三塊晶體碎片都收集了起來，連同深海帶回來的那一塊，一起交給了萬夫分析。
三天後，64區的局勢暫時穩定了下來。第二代感染者被全部清除，隔離區重新設立，護衛隊在RP的支援下補充了人員和裝備。
但王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控制晶體的出現意味著冥王已經在64區建立了某種指揮體系。只要還有晶體存在，就還會有新的核心、新的感染者群體。
而且，64區只是三百多個隔離區中的一個。其他隔離區呢？它們是否也出現了控制晶體？是否也有第二代感染者？
這些問題，王啟暫時沒有答案。
他回到X基地的那天，在基地的入口處遇到了一個女人。
女人靠在入口旁邊的牆壁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頭髮紮成馬尾，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她看起來二十七八歲，五官精緻，眼睛很大，帶著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到王啟走過來，她直起身，將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手指間。
「王隊長？「
王啟停下腳步，看著她。他的機械義眼自動掃描了她的面部特徵，在資料庫中進行比對。沒有匹配結果。
「你是誰？「
「我叫齊婭。「女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自由情報販子。什麼都賣，只要你出得起價。「
「我不需要情報。「王啟說，繼續往前走。
「你確定嗎？「齊婭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關於64區的控制晶體，關於冥王在地球上的布局，關於——夏娃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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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啟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齊婭。齊婭依然靠在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指間的那根煙轉了一圈又一圈。
「你知道多少？「王啟問。
「足夠多。「齊婭說，「多到可以救你的命，也多到可以要你的命。「
「你想要什麼？「
「交易。「齊婭直起身，走到王啟面前，「我給你情報，你給我我想要的東西。「
「你想要什麼？「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齊婭眨了眨眼，「但我可以先給你一份見面禮。免費的。「
她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數據晶片，遞給王啟。
王啟沒有接。他的義眼掃描著晶片，分析著它的結構和內容。
「這是什麼？「
「RP總部三天前的一份內部備忘錄。「齊婭說，「關於'清理者'計劃的。你應該感興趣——因為你就是清理者之一。「
王啟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接過了晶片。
「十一，分析。「
「收到。正在接入……「11的聲音響起，幾秒鐘後，「分析完成。這是一份RP總部的機密文件，簽發人是圓桌議會。內容是關於'清理者'計劃的下一階段部署——在全球範圍內增加清理者的數量，目標是在六個月內將清理者從目前的十二人增加到五十人。「
「清理者是什麼？「王啟問。
「清理者是RP的特殊行動人員，負責在隔離區執行'最終清理'——也就是當感染失控時，徹底清除整個隔離區的所有生命。「11說，「王隊長，你在RP的檔案中，身份就是'清理者'，編號001。「
王啟的表情沒有變化。他早就知道自己在RP中的定位——一個工具，一個在必要時可以犧牲、也可以用來做髒活的工具。
但這份備忘錄里還有其他內容。
「備忘錄的附件部分，「11繼續說，「提到了'清理者'的選拔標準。其中一條是——必須是'淨化者'。「
王啟的瞳孔微微收縮。
淨化者。冥王在深海裝置中提到的那個詞。RP的備忘錄里也出現了。
這意味著RP知道淨化者的存在。而且，他們在主動尋找和招募淨化者。
「還有嗎？「王啟問。
「備忘錄的最後一段，「11的聲音有些遲疑，「提到了一個名字。'001號清理者王啟，需重點監控，必要時予以回收。'「
回收。
又是這個詞。
冥王要回收他，RP也要回收他。
王啟將晶片握在手中，看著齊婭。
「你想要什麼？「他又問了一遍。
齊婭笑了。這一次，她的笑容里少了一些戲謔，多了一些認真。
「我想要的東西，現在還不能說。「她說，「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們的目標在短期內是一致的。你想知道冥王在做什麼，我也想知道。你想保護64區的人，我……至少不想讓他們死得太快。「
「你到底是誰？「王啟的聲音沉了下來。
齊婭沒有直接回答。她從夾克口袋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一個舊錢包，和王啟口袋裡的那個一模一樣。
她打開錢包，裡面有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男人，笑得很開心，背景是一片藍色的海。
王啟看著那張照片，手指微微收緊。
照片上的男人，他認識。
是他自己。但比現在年輕很多，大概二十出頭的樣子。那時候他還沒有被改造，還是一個普通的記者。
「你從哪得到的這個？「王啟的聲音有些發緊。
「鶴市。「齊婭說，「鶴市爆炸後，我在廢墟里找到的。和你的錢包在一起。「
她頓了頓，看著王啟的眼睛。
「王啟，我們以前見過。在鶴市爆炸之前。你不記得我了，但我記得你。「
王啟盯著她，機械義腦在飛速檢索著記憶。鶴市爆炸前的記憶……他記得自己是記者，記得自己在調查造夢者公司，記得尹童。但除此之外，很多記憶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什麼東西遮蔽了。
「你是……「
「以後你會想起來的。「齊婭將錢包收回去，轉身往基地外面走，「現在，我們來做第一筆交易吧。「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王啟一眼。
「64區的控制晶體，你應該收集了幾塊吧？給我一塊。作為交換，我告訴你冥王在地球上的下一個目標是哪裡。「
王啟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最小的晶體碎片，扔給了齊婭。
齊婭接住碎片，看了一眼，然後笑了。
「成交。「她說，「冥王的下一個目標，是S-101-RT海域。準確地說，是那個海域深處的夏娃計劃實驗室。「
王啟的瞳孔猛地收縮。
S-101-RT。雅莎履歷中提到的那個海域。夏娃計劃的所在地。
「冥王為什麼要攻擊自己的實驗室？「王啟問。
「因為那個實驗室里有冥王想要的東西。「齊婭將晶體碎片放入夾克口袋，「也有冥王害怕的東西。具體是什麼，我還在查。但我可以告訴你——一周之內，冥王就會動手。「
她說完，轉身走出了X基地的入口，消失在灰雪蒙蒙的天空下。
王啟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大冒險家，「11的聲音響起，「需要我調查這個叫齊婭的女人嗎？「
「查。「王啟說，「但不要驚動她。「
「收到。「
王啟將手中的數據晶片收好，轉身走進了基地。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齊婭的話：「我們以前見過。在鶴市爆炸之前。「
他真的不記得了。但他的機械義腦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像是一段被加密的記憶，正在試圖解鎖。
鶴市。尹童。爆炸。還有那個他不記得的女人。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S-101-RT海域。夏娃計劃。
王啟知道，他必須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