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器抵達17號難民營上空的時候，王啟看到了火。
不是整個難民營都在燃燒，而是難民營的東側——那裡是隔離區的位置。濃煙從隔離區的圍牆上方滾滾升起，火光在濃煙中若隱若現。
「護衛隊的人呢？「雅莎看著下方的景象，聲音有些發緊。
「在西側。「王啟指了指難民營的另一邊，那裡可以看到一些移動的人影和臨時搭建的路障，「他們把隔離區設在了東側，現在隔離區失控了，他們退守到西側。「
「那東側的人呢？「
「東側是隔離區，本來就只有感染者和看守人員。「王啟說，「但如果第二代感染者突破了隔離區的圍牆，整個難民營都會被感染。「
他將飛行器懸停在難民營上空，義眼掃描著地面的情況。數據在視野中飛速滾動：難民營總人口約三千二百人，目前確認的第二代感染者約一百一十人，其中七十人在隔離區內，四十人已經突破隔離區進入了難民營主體。
四十個第二代感染者。對於三千個沒有武器、沒有防護的平民來說，這是一場屠殺。
「我下去。「王啟解開安全帶，「雅莎，你留在飛行器上。如果情況失控，你立刻返航。「
「不行！「雅莎說，「我——「
「這是命令。「王啟看著她，語氣很平，但不容置疑，「你的防護罩能防病毒，但防不了被感染者撕成碎片。你在這裡做監測和通訊支持，比下去送死有用。「
雅莎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王啟打開飛行器的側門，冷風灌入。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下方的難民營。然後他跳了下去。
三十米的高度，對他的機械義肢來說不算什麼。他在半空中調整姿態，右腿的推進器短暫啟動，減緩了下落速度。落地時，他的膝蓋彎曲緩衝，義肢的液壓系統發出一聲輕微的嘶鳴。
他落在了難民營東側的一條主路上。
路的兩邊是一排排簡易的磚房，大多數房門都緊閉著，窗戶被木板釘死。但路的盡頭，可以看到奔跑的人影和尖叫的聲音。
王啟拔出灼燒槍，檢查了燃料。滿的。他又將左手的麻醉槍換成了大口徑型號——萬夫在出發前給他換的，麻醉劑量是普通型號的五倍，對第二代感染者可能有效。
他沿著主路向前走去。
第一個感染者從旁邊的巷子裡衝出來的時候，王啟已經做好了準備。
那是一個中年男人，或者說曾經是。他的皮膚已經變成了暗灰色，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角質層，像是穿了一層鎧甲。他的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瞳孔已經消失了。嘴巴張得很大，嘴角撕裂到了耳根，發出一種不似人類的嘶吼。
他的速度很快。比普通人快了至少兩倍。
但王啟更快。
他側身躲過感染者的撲擊，左手的麻醉槍精準地命中了感染者的後頸。大劑量的麻醉劑注入體內，感染者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沖——麻醉劑對他的效果很有限，只能維持不到兩秒。
但兩秒足夠了。
王啟的右手抬起，灼燒槍的槍口抵在了感染者的太陽穴上。
「念以往生，不入人間。「
暗紅色的光芒閃過。感染者的頭部在三千度的高溫下瞬間汽化，身體向前倒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王啟沒有停留。他繼續向前走，灼燒槍的槍口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他又遇到了七個感染者。每一個都是同樣的處理方式：麻醉槍短暫阻滯，灼燒槍處決，悼詞。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精準。灼燒槍的燃料消耗了三分之一，但他已經清理了主路上的所有感染者。
然後他來到了隔離區的圍牆前。
圍牆是用鐵板和沙袋臨時搭建的，大約兩米高。但現在，圍牆的東側已經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鐵板扭曲變形，沙袋散落一地。
缺口裡面，是隔離區。
王啟站在缺口前，義眼掃描著裡面的情況。
隔離區裡有大約七十個第二代感染者，他們聚集在隔離區的中央，圍著什麼東西。王啟的義眼調整焦距，看清了那個東西——
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護衛隊制服的男人，被綁在一根柱子上。他的身上有多處傷口，暗紫色的血液浸透了制服。但他還活著，頭微微垂著，胸口還有起伏。
感染者們圍著他，卻沒有攻擊他。它們只是在他周圍轉圈，發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王啟的眉頭皺了起來。
第二代感染者是被HeR-24改造的，它們的意識被侵蝕，只剩下攻擊本能。但它們沒有攻擊這個被綁著的人，反而在圍著他轉圈。
這說明這個人身上有什麼東西在影響它們。
或者說，這個人本身就是一個信號源。
王啟舉起灼燒槍，對準了離他最近的一個感染者。
但就在他要扣下扳機的瞬間，那個被綁在柱子上的男人突然抬起了頭。
他的臉很髒，布滿了血跡和灰塵。但王啟還是認出了他。
是老布。
17號難民營的護衛隊長。幾天前，王啟在灰雪裡見過他。那個魁梧的、警惕的、把一碗雪水倒在地上的男人。
但現在的老布，和幾天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的眼睛是渾濁的乳白色，和那些感染者一樣。他的皮膚上也開始出現暗灰色的角質化痕跡。他的嘴角撕裂著，發出和感染者一樣的低沉嘶吼。
但他的額頭上，有一個東西在發光。
那是一個暗紫色的晶體，嵌在他的額頭中央，和王啟從深海遙控裝置中帶回來的碎片一模一樣。
晶體在脈動。每一次脈動，周圍的感染者就會同時發出一聲嘶吼，然後安靜下來。
老布——或者說老布的身體——是一個信號源。那個晶體在控制著這些感染者。
王啟的手指在灼燒槍的扳機上微微收緊。
他明白了。冥王不僅在製造HeR-24，還在製造這種控制晶體。嵌在感染者體內的晶體可以將普通的感染者變成一個群體，由一個「核心「統一指揮。
而老布，就是這個核心。
王啟深吸一口氣，舉起了灼燒槍。
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感染者，而是老布額頭上的那個晶體。
「念以往生，不入人間。「
暗紅色的光芒精準地命中了晶體。晶體在高溫下碎裂，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老布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軟了下去。周圍的感染者同時停止了嘶吼，像是失去了指揮的士兵，在原地茫然地轉了幾圈，然後開始四散奔逃。
王啟沒有追擊。他走到老布面前，看著這個曾經的護衛隊長。
老布的眼睛恢復了一絲清明。他看著王啟，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沙啞的聲音。
「燒……了吧……「
然後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頭垂了下去。
王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灼燒槍，閉上了眼睛。
「念以往生，不入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