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區的病毒變異不是突然發生的。
它是從灰雪落下的那一刻就開始了。HeR-24在灰雪中的濃度遠超正常水平，而64區作為停戰區，沒有足夠的防護設備和監測手段。病毒在人群中悄然傳播、變異，直到現在才爆發出來。
「第二代感染者。「萬夫看著監測數據，聲音很沉，「第一代感染者的症狀是紅疹、低熱、神經性抽搐，病程五到六天。第二代……「
他調出了一份剛從64區傳來的病例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第二代感染者的病程縮短到了四十八小時以內。而且症狀不一樣——他們不會死。至少不會馬上死。「
「什麼意思？「王啟問。
「他們的身體會被HeR-24徹底改造。皮膚角質化，肌肉纖維增強，神經系統被重構。「萬夫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們會變成……更強的形態。但意識會被侵蝕，最終只剩下本能。「
「活屍。「王啟說。
王啟沉默了幾秒。
「64區現在有多少第二代感染者？「
「目前確認的有四十七例。但按照變異率推算，實際數字可能已經超過了五百。「萬夫說，「而且還在增加。「
「護衛隊呢？64區的護衛隊能控制住嗎？「
「64區的護衛隊？「萬夫苦笑了一聲，「他們連第一代感染者都應付不了，更別說第二代了。而且64區有三百多個難民營，總人口超過二十萬。護衛隊總共不到兩千人。「
王啟站起身。維修艙的燈光照在他新修復的義肢上，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我要去64區。「
「什麼？「萬夫瞪大了眼睛，「你剛從深海回來，義肢才修了一半！而且64區現在——「
「正是因為現在才要去。「王啟打斷他，「第二代感染者如果失控，64區的二十萬人都會變成感染源。到時候不只是64區，整個南半球的隔離區都會被波及。「
萬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我給你準備裝備。灼燒槍的燃料加滿，麻醉槍換成大口徑的，還有——「他從工具倉里取出一個金屬臂環，「這是我新做的HeR-24濃度監測器。戴在手腕上，能實時監測周圍的病毒濃度。超過閾值會報警。「
王啟接過臂環，戴在左手手腕上。臂環自動收縮，貼合在他的機械義肢上，表面亮起了一圈淡藍色的光。
「還有，「萬夫叫住正要離開的王啟，「那個晶體碎片我留下了。我需要時間分析它。如果它真的是HeR-24的生產源，那我們可能找到了對抗病毒的關鍵。「
「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周。「萬夫說，「但我會儘快。「
王啟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維修艙。
走廊里，雅莎正靠在牆邊等他。她已經換下了深海作業服，穿著一件白色的研究袍，銀白色的防護罩收縮成了一層薄膜。她的臉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王隊長。「
「露怎麼樣了？「王啟問。
「在休息。她的身體沒有大礙，但精神狀態很差。「雅莎說，「她一直在說'它們在叫我'。我不知道'它們'是誰。「
「融合體。深海基地里的那個集體意識。「王啟說，「她能聽到它們的聲音。「
雅莎的表情變了。她看著王啟，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問了一句：「你要去64區？「
「嗯。「
「我能一起去嗎？「
王啟看了她一眼。雅莎的眼神很堅定，不像是在開玩笑。
「64區現在很危險。「
「我知道。但第二代感染者的研究需要第一手數據。而且——「雅莎頓了頓，「露的共鳴能力可能對64區的情況有幫助。如果她能感知HeR-24的波動，我們就能提前發現感染源。「
王啟考慮了幾秒。
「露不能去。她的狀態不穩定。「他說，「你可以去。但你要聽指揮，不能擅自行動。「
「好。「
「還有，「王啟看了一眼雅莎的防護罩，「你的防護罩能防HeR-24嗎？「
「可以。這是RP最高級別的防護設備，能過濾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顆粒物和氣溶膠。「
「那就夠了。「王啟說，「三十分鐘後出發。「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雅莎在他身後喊了一聲：「王隊長，謝謝你。「
王啟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三十分鐘後，一架小型飛行器從X基地的升降坪起飛，向著64區的方向飛去。
飛行器的駕駛座上，王啟看著前方的天空。灰雪已經停了，但天空還是灰濛濛的，像是一塊永遠擦不乾淨的玻璃。
「大冒險家，「11的聲音響起，「64區的最新情況：護衛隊已經在三個難民營設立了隔離區，但第二代感染者的數量還在增加。有兩個難民營已經失去了聯繫。「
「哪兩個？「
「17號和42號。「
王啟的手指在操縱杆上微微收緊。
17號難民營，就是他幾天前去過的那個。老布和那個小年輕的護衛隊，還有三千多難民。
「加速。「王啟說。
飛行器的引擎發出一聲轟鳴，速度提升了一個檔位。
下方的大地飛速後退，乾裂的土地、廢棄的城市、還有那些像瘡疤一樣散布在大地上的難民營，一一從視野中掠過。
64區，正在變成一個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