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艇的速度很快。
王啟靠在艇艙的座椅上，看著舷窗外飛速後退的海面。作業服已經被他脫了下來，露出了裡面變形的機械義肢。後背的外殼凹陷了一大塊，金屬表面布滿了劃痕和腐蝕痕跡。右腿的推進器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冷卻系統在超負荷運轉。
「大冒險家，你的義肢損傷度百分之三十七，建議立即維修。「11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責備，「還有，你的心率剛才一度超過了每分鐘一百八十次。雖然你的機械心臟可以承受，但我不建議你經常這樣。「
「我知道。「王啟說。
「你每次都說知道，但每次都這樣。「11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奇怪的情緒——如果AI可以有情緒的話，那應該是無奈，「萬夫博士已經在維修艙等你了。他說如果你再把他的作品搞成這樣，他就要在你腦門上裝一個報警器。「
王啟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回收艇駛入了X基地的升降井。海水被排出，艙門打開，乾燥的空氣湧入。王啟站起身，拿起作業服和那塊晶體碎片，走出了回收艇。
維修艙的門已經開了。萬夫站在門口，八爪魚下肢撐著地面，兩隻機械手交叉在胸前，工具倉里的小扳手一伸一縮，像是在表達不滿。
「你看看你！「萬夫的聲音從遠處就傳來了，「我上周才給你做的全面保養！後背外殼凹陷！推進器過熱！左手切割線能耗超標！你是把我的作品當一次性用品嗎？「
「遇到了一點情況。「王啟說。
「一點情況？「萬夫湊上來，機械手在王啟的義肢上敲敲打打，「你的抗壓模式啟動了多長時間？「
「十二分鐘。「
「十二分鐘？！設計極限是八分鐘！你知不知道如果再晚三分鐘，你的義肢液壓系統就會崩潰，然後你整個人就會被深海壓力壓成一張薄餅？「
「但我沒有。「
萬夫瞪著他，工具倉里的小扳手伸出來又縮回去，反覆了好幾次。最終他嘆了口氣，八爪魚下肢挪動著轉身往維修艙里走。
「進來吧。我給你修。順便把你說的'一點情況'詳細告訴我。「
王啟跟著萬夫走進維修艙。他在維修台上躺下來，萬夫的機械手熟練地拆開他後背變形的外殼，開始修復內部結構。
「雅莎博士和露已經回來了。「萬夫一邊工作一邊說，「露的狀態不太好，一直在發抖。雅莎說她在深海里'聽到了什麼'。「
「她是HeR-24共鳴體。「王啟說。
萬夫的機械手頓了一下。
「你確定？「
「她能感知HeR-24的波動，能與被HeR-24感染的事物產生共鳴。在深海基地里，她聽到了那個融合體的聲音。「王啟頓了頓，「而且，冥王的裝置在找她。「
萬夫沉默了幾秒。然後他的機械手加快了速度，工具倉里彈出了一個微型焊槍，開始焊接外殼的裂縫。
「夏娃計劃。「萬夫低聲說，「我就知道那個項目不簡單。用孤兒和被販賣的兒童做實驗，培育人造人……如果露是共鳴體，那說明夏娃計劃的目的不只是製造人造人。「
「他們在製造能與HeR-24共鳴的人類。「王啟說，「或者說，製造冥王需要的'容器'。「
萬夫沒有接話。維修艙里只有焊槍的滋滋聲和機械零件碰撞的叮噹聲。
過了很久，萬夫才開口：「晶體碎片呢？你說你從遙控裝置裡帶了一塊回來。「
王啟從作業服口袋裡取出那塊碎片，遞給萬夫。碎片還在微微發光，表面的紋路在維修艙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萬夫的機械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碎片，舉到眼前仔細觀察。他的另一隻手從工具倉里取出一個可攜式光譜儀，對準碎片掃描。
光譜儀的屏幕上飛速滾動著數據。萬夫的表情越來越凝重，東平西湊的臉上，那隻完好的眼睛越睜越大。
「不可能……「他低聲說，「這不可能……「
「什麼不可能？「
「這塊碎片的材質。「萬夫抬起頭，看著王啟，「它不是地球上的物質。元素周期表上沒有這種元素。它的原子結構……它的原子結構是我從未見過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而且，它在主動釋放HeR-24。不是攜帶，是製造。這塊碎片本身就是一個HeR-24的生產源。「
王啟的瞳孔微微收縮。
HeR-24不是從冥王星系帶來的物質。它是被製造出來的。在地球上，用這種未知元素製造出來的。
這意味著冥王在地球上有HeR-24的生產設施。或者說，有很多個。
「萬夫，「王啟說，「64區的灰雪，HeR-24占比百分之六十一點七九。「
「我知道。「
「如果灰雪中的HeR-24是被製造出來的，那製造源在哪裡？「
萬夫沉默了。他的機械手停止了工作，焊槍的光芒熄滅了。維修艙里陷入了一陣沉默。
然後，11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一絲急促：
「大冒險家，萬夫博士，有新情況。64區的監測數據出現異常——病毒變異率在過去兩小時內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王啟和萬夫同時看向了通訊面板。
面板上，64區的地圖正在被紅色的標記迅速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