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號難民營的入口處，護衛隊的人已經在等了。
領頭的是一個年輕的護衛隊員，王啟有印象——幾天前清理隔離區的時候，這個小子端著一把老舊的火槍，跟在他身後跑了整整一下午。臉上還帶著沒褪乾淨的稚氣，但眼神已經變了，比幾天前沉穩了許多。
「王隊長！「年輕人迎上來，「您可算來了！從昨天後半夜開始，難民營里的人就開始不對勁——頭疼、發熱、皮膚上起紅疹，和第一代感染的症狀一模一樣！但我們查了所有出入口，沒有外人進來過，也沒有發現新的感染源！「
「地下探測雷達帶了嗎？「王啟問。
「帶了！雅莎博士已經在難民營中央架好了設備。「
王啟點了點頭，跟著年輕人往難民營裡面走。
難民營里的氣氛很壓抑。大多數人都躲在屋子裡，門窗緊閉，只有少數膽大的從門縫裡偷偷往外看。街道上散落著一些雜物——打翻的水桶、丟棄的衣物、還有一隻孤零零的鞋子。這些都是人們在恐慌中逃離時留下的。
「疏散了多少人？「王啟問。
「大概一半。我們把沒有症狀的人轉移到了難民營西側的臨時安置點，但還有一半人不願意走——他們說走了也沒地方去，不如待在家裡等死。「年輕人的聲音有些苦澀，「我們也沒辦法強行拖他們走。「
王啟沒有說話。他理解這些人的想法。在這個時代，離開一個難民營，意味著可能連下一頓飯都沒有著落。感染是死，離開也是死，至少待在家裡還能死在熟悉的地方。
難民營中央的空地上，雅莎已經架好了地下探測雷達。設備是一個銀色的圓盤，直徑約一米，平放在地面上，表面的指示燈在不斷閃爍。雅莎蹲在設備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數據板，眉頭緊鎖。
「怎麼樣？「王啟走過去問。
「不正常。「雅莎抬起頭，臉色很凝重，「地下三十米到五十米的位置，有一個大型空腔。結構很規則，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人工建築？「
「很可能。而且——「雅莎指了指數據板上的一條曲線，「這個空腔的HeR-24濃度是地面的兩百多倍。它就是感染源。「
王啟蹲下來，看著數據板上的地下結構圖。空腔呈長方形，長約六十米，寬約四十米，高度不明。空腔的頂部距離地面約三十米，有一條垂直的通道連接地面和空腔——通道的入口就在難民營中央的一口廢棄水井下面。
「入口在那裡。「王啟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口水井，「我下去看看。雅莎，你留在上面監測。如果我三十分鐘內沒有回來，你立刻封鎖這個區域，然後聯絡X基地。「
「我和你一起去。「雅莎說。
「不行。「
「地下可能有需要專業分析的東西。你一個人去，就算發現了什麼也不一定能判斷它的價值。「雅莎的語氣很堅定，「而且我的防護罩能防HeR-24。「
王啟看了她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跟緊我。遇到危險不要逞強，立刻退回來。「
「好。「
兩個人走到那口水井旁邊。水井已經乾涸了，井壁上長滿了青苔，井底堆積著厚厚的淤泥。王啟用義眼掃描了井壁，在距離井口約二十米的位置，發現了一個被淤泥掩蓋的洞口——那就是通往地下空腔的通道。
「我先下去。「王啟將一根繩索固定在井邊的鐵柱上，然後翻身躍入井中。他的機械義肢在井壁上輕輕一點，減緩了下落速度，幾秒鐘後就落在了那個洞口的位置。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王啟用機械臂扒開洞口的淤泥和碎石，將洞口擴大了一些，然後側身鑽了進去。
通道是向下傾斜的，大約有三十度的坡度。牆壁是混凝土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紫色的物質——和深海遙控裝置上的肉質組織一樣的材質。通道里沒有光，但王啟的義眼可以在黑暗中視物。
他沿著通道向下走了大約五十米，眼前豁然開朗。
空腔比雷達探測到的更大。高度約有八米，長六十米，寬四十米。空腔的牆壁和地面都是混凝土的，但大部分都被暗紫色的肉質組織覆蓋了。空腔的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裝置——和深海里的遙控裝置類似，但體積大了幾十倍。
裝置高約五米，呈圓柱形，表面布滿了蠕動的觸鬚和暗紫色的脈絡。裝置的頂部有一個巨大的晶體，和控制晶體一模一樣，但體積大了上百倍。晶體在不斷脈動，每一次脈動都有一陣暗紫色的霧氣從裝置表面釋放出來，瀰漫在整個空腔中。
HeR-24。這個裝置在生產HeR-24。
王啟站在通道口，看著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這就是冥王在地球上的生產設施。一個藏在難民營地下三十米的HeR-24工廠。而這個難民營里的三千多人，從灰雪落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呼吸著這個裝置釋放的病毒。
「王隊長？「雅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也順著通道走了下來，「這是……「
「HeR-24生產裝置。「王啟說，「冥王的。「
雅莎走到他身邊，看著空腔中央的巨大裝置，臉上的表情混合著震驚和恐懼。她舉起便攜分析儀，對準裝置掃描。
分析儀的屏幕上飛速滾動著數據。雅莎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我的天……「她低聲說，「這個裝置的能量來源……和深海里的晶體碎片一樣，是那種未知元素。它在通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反應，將普通物質轉化為HeR-24。轉化率是……每小時約三百公斤。「
三百公斤。每小時。
王啟快速計算了一下。按照這個速度，這個裝置一天就能生產七點二噸HeR-24。而64區有三百多個難民營，如果每個難民營地下都有一個這樣的裝置……
「64區有多少個這樣的裝置？「雅莎問出了王啟正在想的問題。
「不知道。「王啟說，「但如果17號有，其他難民營很可能也有。「
「那全球呢？三百多個隔離區，幾千個難民營……「雅莎的聲音有些發顫，「如果每個下面都有一個這樣的裝置，那HeR-24的產量……「
她沒有說下去。因為答案太可怕了。
王啟邁步走向空腔中央。他的腳步很輕，但在空曠的空腔中，每一步都發出清晰的迴響。
裝置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接近。表面的觸鬚開始蠕動，暗紫色的脈絡變得更加明亮。頂部的巨大晶體脈動頻率加快了。
「王隊長，小心！「雅莎在身後喊道。
王啟沒有停下。他走到裝置面前，伸出左手，觸碰了裝置表面的肉質組織。
一陣強烈的能量波動從裝置中傳來，沿著他的機械義肢傳入大腦。和深海里的那次一樣，他聽到了那個冰冷的聲音。
但這一次，聲音更清晰，也更複雜。
「……生產……正常……感染率……百分之八十七……第二代……培育中……核心……穩定……「
它在匯報。向某個更遠的存在匯報。
然後，聲音突然變了。
「……檢測到……淨化者……接近……啟動……防禦……「
裝置表面的觸鬚突然暴起，像數十條毒蛇一樣向王啟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