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找到萬夫的時候，萬夫正在實驗室里和四塊晶體碎片「較勁「。
他把四塊碎片分別放在四個不同的分析儀上，機械手在控制面板上飛速操作，八爪魚下肢因為興奮而微微顫動。花莎子在旁邊遞著工具，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依然專注的神情。
「萬夫。「王啟走進實驗室，「有結果了嗎？「
「快了快了！「萬夫頭也不抬，「這些晶體的結構太有意思了！它們不是普通的能量存儲裝置，而是一種信息載體！你看這些紋路——「他指著一塊碎片表面的複雜紋路，「這不是隨機的，這是編碼！一種三維信息編碼！我已經解碼了大約百分之十五，內容是……「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王啟，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內容是一份名單。「
「名單？「
「對。一份'實驗體'的名單。上面有編號、基因數據、改造方案、還有……「萬夫的聲音低了下來，「還有實驗體的來源。「
王啟的手指微微收緊。
「孤兒。被販賣的兒童。還有……「萬夫猶豫了一下，「自願簽署協議的成年人。「
「自願？「
「他們簽了協議，同意接受造夢者公司的'基因優化治療'，以換取一筆錢。「萬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憤怒，「但他們不知道，所謂的'基因優化治療'，實際上是HeR-24人體實驗。大多數人在實驗中死了，少數存活下來的，被改造成了改造人，然後被分配到各個基地。「
王啟沉默了。
他想起了深海基地里的那些改造人，想起了它們變成的深海適應種，想起了那個集體意識球體。它們曾經也是人。有些是孤兒，有些是被販賣的兒童，有些是為了錢自願簽署協議的普通人。
然後它們被當成了實驗品。
「名單上有多少人？「王啟問。
「目前解碼的部分有三百七十二個。但按照編碼的結構推算，完整名單可能超過一萬人。「
一萬人。
王啟深吸一口氣。
「還有別的內容嗎？「
「有。「萬夫調出了另一組數據，「晶體裡還存儲了一份'生產設施分布圖'。全球範圍內，HeR-24的地下生產設施一共有……「他的聲音有些發顫，「一千二百七十三個。「
一千二百七十三個。
王啟的腦海中快速計算著。如果每個生產設施的產量和17號難民營地下的那個一樣——每小時三百公斤HeR-24——那麼全球每天的HeR-24產量就是……
他算不下去了。因為那個數字太龐大了，龐大到不真實。
「這就是為什麼HeR-24無處不在。「萬夫的聲音很沉，「不是因為冥王從外星運來的，而是在地球上生產的。在我們的腳下，在我們的城市下面，在難民營的地底下，到處都是生產設施。我們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里，都有這些設施生產出來的HeR-24。「
實驗室里陷入了沉默。花莎子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看著萬夫和王啟，臉上帶著一絲恐懼。
「那……那我們能做什麼？「花莎子小聲問，「一千多個設施，我們不可能一個個毀掉……「
「不需要一個個毀掉。「王啟說，「只要找到它們的總控中心，就能一次性關閉所有設施。「
「總控中心？「
「晶體裡的信息應該有。「王啟看向萬夫，「繼續解碼。我需要總控中心的位置。「
「我知道了。「萬夫點了點頭，然後又想起了什麼，「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在解碼名單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熟悉的編號。「
「什麼編號？「
「B-643-017。「萬夫說，「深海基地的第十七號改造人。它的來源欄里寫的不是孤兒，也不是自願實驗者，而是……'回收'。「
「回收？「
「對。備註欄里寫著：'從鶴市廢墟回收，身份不明，疑似造夢者內部人員。'「
王啟的瞳孔微微收縮。
鶴市廢墟。造夢者內部人員。
深海基地的第十七號改造人，是從鶴市爆炸的廢墟中回收的。它曾經是造夢者公司的內部人員。
而齊婭說過，她在鶴市爆炸後的廢墟中找到了王啟的錢包。她還說，她和王啟以前見過。
齊婭。她到底是誰？
「萬夫，「王啟說，「幫我查一個人。「
「誰？「
「齊婭。自稱自由情報販子。三年前出現在RP的監控名單上。我要知道她在三年前的所有記錄。「
萬夫看了王啟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我讓十一去查。「
王啟轉身走出了實驗室。他的步伐比來時更快了一些。
齊婭。鶴市。造夢者內部人員。
這些線索在他的腦海中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他還看不清全貌，但他能感覺到，齊婭的身份，和鶴市爆炸、和造夢者公司、和尹童的死，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必須搞清楚。
而在搞清楚之前，他不能完全信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