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王啟收到了一條加密信息。
信息的來源無法追蹤，內容很簡短：
「明晚八點，老地方。——楓「
老地方。王啟知道楓說的「老地方「是哪裡——X基地第三層的一個廢棄儲藏室。楓每次想和王啟私下談話的時候，都會約在那裡。那個地方沒有監控，沒有錄音設備，是基地里少數幾個「安全「的地方之一。
王啟將信息刪除，然後將那塊從地下設施帶回來的晶體碎片放入了保險柜。
第二天，王啟照常處理了一些基地的事務——檢查裝備、審核任務報告、和雅莎討論17號難民營的後續監測方案。露的狀態好了一些，開始幫雅莎整理數據，但她依然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低著頭。
萬夫的解碼工作有了一些進展，但總控中心的位置還沒有找到。晶體裡的信息編碼太複雜了，萬夫說可能還需要一周的時間。
晚上八點，王啟準時來到了第三層的廢棄儲藏室。
楓已經在那裡了。
他靠在一個廢棄的金屬柜上，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穿著一件深色的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他的丹鳳眼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絲慣有的厭世和慵懶。
「你遲到了三十秒。「楓說，語氣里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
「路上遇到了花莎子，她問我要不要喝咖啡。「王啟說，「我拒絕了。「
「明智的選擇。她泡的咖啡能毒死改造人。「楓喝了一口自己手裡的咖啡，「坐。「
王啟在一個翻倒的箱子上坐下來。儲藏室里很暗，只有一盞應急燈發出微弱的黃光，照亮了兩個人之間一小塊區域。
「你找我什麼事？「王啟問。
「先說說你。「楓看著他，「17號難民營的地下設施，是你毀掉的？「
「是。「
「做得好。「楓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真心誇獎還是客套，「但你也暴露了。冥王現在知道，有一個淨化者在破壞它的生產設施。它會加大對你的'回收'力度。「
「我知道。「
「你知道？「楓挑了挑眉，「那你知不知道，RP內部已經有人提議，將你'暫時調離'一線任務，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保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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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啟的眉頭皺了起來。
「誰提議的？「
「圓桌議會。具體是誰提的，我不能告訴你。「楓說，「但提案還沒有通過。我投了反對票，另外兩個議員棄權。目前的結果是——你暫時還能繼續執行任務，但你的所有行動都會被'重點監控'。「
「重點監控？「
「你的任務記錄、通訊內容、行動軌跡，都會被實時上報給圓桌議會。「楓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換句話說，你現在是一個'被監視的英雄'。「
王啟沉默了幾秒。
「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做什麼？「
「我什麼都不想讓你做。「楓喝了一口咖啡，「我只是提醒你。在這個基地里，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信任。包括——「他頓了頓，「包括你身邊的人。「
王啟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是說齊婭？「
楓沒有直接回答。他將咖啡杯放在旁邊的金屬柜上，然後從襯衫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數據晶片，放在了兩人之間的地上。
「這是我給你的禮物。「楓說，「裡面有一些你可能感興趣的東西。但我建議你，看完之後就刪掉。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看過。「
王啟看著地上的晶片，沒有立刻去拿。
「你為什麼要幫我？「他問，「你是圓桌議員，你的利益和RP綁定在一起。幫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楓沉默了很久。儲藏室里只有應急燈的嗡嗡聲和遠處基地設備運轉的低沉聲響。
然後，楓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環境音淹沒，但王啟還是聽清了。
「因為秋。「
王啟的身體微微一僵。
秋。地藏組織的統領。改造人。四人格。
楓的愛人。
「她還活著。「楓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王啟從未聽過的情緒——脆弱，「她被改造了，被控制了，但她還活著。而只要她還活著，我就不能和RP徹底決裂。我需要我的位置，需要我的權力，需要在關鍵時刻能保她一命的能力。「
他看著王啟，丹鳳眼裡的厭世褪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更深的東西。
「但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我看著RP和冥王勾結，看著他們把人當成實驗品，看著他們把地球變成地獄……我不能假裝看不見。「
「所以你暗中幫我。「
「對。「楓說，「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有能力也有意願改變這一切的人。我幫你，不是因為我善良，而是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能讓秋在有生之年看到一個正常世界的希望。「
王啟沉默了。
他看著楓，看著這個他一直以為是圓滑政客的男人。他第一次意識到，楓的厭世和慵懶之下，藏著怎樣的痛苦和堅持。
「謝謝。「王啟說。
「別謝我。「楓站起身，拍了拍襯衫上的灰塵，「我不是為了你。而且，我幫你的事情如果被發現，我和秋都會死。所以——「他看著王啟，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平淡，「小心一點。別讓我後悔幫你。「
說完，他轉身走向儲藏室的門口。在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對了，晶片裡有關於齊婭的資料。「楓說，「看完之後，你可能會想重新考慮和她的'交易'關係。「
然後他走了，儲藏室的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王啟獨自坐在昏暗的儲藏室里，看著地上的那個小小的數據晶片。
過了很久，他才彎腰撿起晶片，放入了口袋。
然後他站起身，走出了儲藏室。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和儲藏室里的昏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王啟眯了眯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楓的話：「晶片裡有關於齊婭的資料。「
齊婭。她到底是誰？她接近他的目的是什麼？她和鶴市爆炸有什麼關係？
王啟的腳步越來越快。
他需要答案。而答案，就在那個小小的晶片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