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啟回到自己的房間，鎖上門，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楓給他的那個數據晶片。
晶片很小，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表面是磨砂的黑色材質，沒有任何標記。這種晶片是最高級別的加密存儲設備，需要專用的讀取器才能訪問內容。
但王啟不需要專用讀取器。他的機械義肢左手食指上，有一個萬夫設計的多功能接口，可以讀取大多數類型的數據存儲設備。
他將晶片按在食指的接口上。接口表面的金屬觸點自動展開，與晶片的引腳精準對接。
「十一，讀取晶片內容。全量解密。「
「收到。正在接入……加密等級：A+。正在嘗試暴力破解……預計時間：四十七秒。「
王啟靠在椅背上，等待著。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義肢接口發出的微弱電流聲和11的計算進程提示音。
四十七秒後，11的聲音響起。
「解密完成。晶片內容已讀取。「
「顯示。「
王啟的義眼視野中彈出了一個虛擬屏幕，上面顯示著晶片中的文件列表。文件不多，只有三個。第一個文件名是「齊婭-完整檔案「，第二個是「RP-冥王合作協議摘要「，第三個是「清理者計劃-內部備忘錄「。
王啟先打開了第一個文件。
文件的內容很長，從齊婭的出生開始，一直記錄到最近。王啟快速瀏覽著，眉頭越皺越緊。
齊婭，本名不詳。晶片中的檔案顯示，她的真實身份是造夢者公司的前員工——準確地說，是造夢者公司「意識研究部「的研究員。她在造夢者公司工作了四年，主要研究方向是「人類意識的數位化與轉移「。
鶴市爆炸前三個月，齊婭從造夢者公司辭職。辭職原因不明，但檔案中有一條備註：「因個人原因離職，已簽署保密協議。「
鶴市爆炸當天，齊婭不在造夢者總部。她當時在鶴市大學的生物工程實驗室——也就是尹童所在的實驗室。
爆炸後，齊婭失蹤了。造夢者公司的內部記錄顯示，她被列為「爆炸失蹤人員「，但實際上，她在爆炸後第二天就出現在了造夢者公司的一個秘密設施中。
她在那個設施里待了兩個月。檔案中沒有記錄她在那裡做了什麼，但有一條醫療記錄顯示，她在那段時間內接受了「神經強化手術「和「記憶編輯「。
兩個月後，她以「齊婭「的身份重新出現，開始以自由情報販子的身份活動。
檔案的最後一部分，是楓的手寫批註：
「齊婭是造夢者公司的'意識轉移'實驗的唯一成功案例。她的意識中，可能融合了另一個人的記憶。具體是誰，檔案中沒有記錄。但根據時間線推測，可能與鶴市大學實驗室的某位研究人員有關。「
「她接近王啟，可能不是偶然。她可能在尋找什麼，或者在執行什麼任務。任務的發布者不明——可能是造夢者公司，可能是冥王，也可能是她自己。「
「建議：保持接觸，但不要完全信任。「
王啟看完檔案，沉默了很久。
造夢者公司。意識研究部。意識轉移實驗。鶴市大學實驗室。
尹童。
尹童是鶴市大學生物工程系的研究生。她的研究方向是基因工程，但她的導師同時也在做意識數位化的研究。尹童曾經跟王啟提過，她的導師在做一個「很有意思但有點嚇人「的項目，但具體是什麼，她沒有多說。
齊婭在爆炸當天出現在尹童的實驗室。然後她接受了記憶編輯。然後她以新的身份出現，接近王啟。
王啟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齊婭的意識中，會不會融合了尹童的記憶？
他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沒有證據，不能瞎猜。
但他知道，齊婭的身份遠比她自己說的要複雜。她接近他，一定有目的。
王啟關閉了第一個文件，打開了第二個文件——「RP-冥王合作協議摘要「。
這個文件更短，只有幾頁。內容是RP組織與冥王星系之間的合作協議摘要。協議的主要內容包括：
一、冥王向RP提供HeR-24的生產技術和相關設備，RP負責在全球範圍內建立生產設施。
二、RP向冥王提供人類基因數據和實驗體，用於冥王的「人類適應性研究「。
三、雙方共同推進「人類進化計劃「，目標是在十年內將人類改造為「適合與冥王共存的新物種「。
四、冥王承諾，在「新物種「培育成功後，保留現有人類中的「優質基因攜帶者「作為「種子「，其餘人類將被「自然淘汰「。
文件的最後，有一行手寫的批註，是楓的字跡：
「這就是RP的真相。我們不是在抵抗冥王，我們是在幫冥王滅絕人類。「
王啟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微微收緊。
他早就知道RP和冥王有勾結，但他不知道勾結的程度如此之深。RP不是在「利用「冥王，而是在主動配合冥王滅絕人類。
「優質基因攜帶者「作為「種子「，其餘人類「自然淘汰「。這就是RP的「和平「真相。
王啟深吸一口氣，關閉了第二個文件，打開了第三個——「清理者計劃-內部備忘錄「。
這個文件是關於「清理者「計劃的內部討論記錄。參與討論的是圓桌議會的四位議員，包括楓。
討論的核心內容是：清理者的定位和使用方式。
其中一位議員——檔案中沒有記錄名字，只標註了「議員A「——提出，清理者應該被視為「一次性工具「，在完成最終清理任務後，應該被「回收「或「銷毀「，因為清理者的淨化者體質對冥王來說是「有價值的研究材料「。
另一位議員——「議員B「——反對，認為清理者還有長期使用價值，不應該過早銷毀。
楓在討論中的發言很短，只有一句話：「清理者也是人。在他們還有用的時候，至少把他們當人看。「
討論的最終結果是：清理者在完成「全球最終清理「任務後，將被統一「回收「，交由冥王進行研究。
王啟看完所有文件，將晶片從接口上取下來，放在手心。
晶片很輕，但王啟覺得它重得像一塊鉛。
RP的真相、冥王的陰謀、清理者的命運、齊婭的身份……所有的信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巨大的網。而他，王啟，正處在這張網的中心。
他是清理者，是淨化者，是冥王想要「回收「的研究材料，是RP用完即棄的工具。
王啟將晶片放入口袋，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已經亮了。灰雪停了，陽光透過灰濛濛的雲層灑下來，照在海面上，泛著一層暗淡的金光。
他看著遠處的海平面，心裡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不能再當RP的工具了。他要走自己的路。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更多的盟友，以及——一個計劃。
而齊婭，可能是關鍵。
不管她的目的是什麼，她手裡有他需要的信息。而且，她可能也在對抗RP和冥王——如果她的記憶中真的融合了尹童的部分，那她就更有理由對抗造夢者公司和冥王。
王啟決定，繼續和齊婭接觸。但這一次，他會更加小心。
他不會再被她牽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