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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空中追逐

2026-09-17 17:46:20 作者: 酸味普洱

  飛行器在鉛灰色的天幕下疾馳了半個鐘頭。齊婭將引擎壓榨至極限功率,隱身塗層如一層透明的薄繭裹住機身,試圖將他們的行跡從執行者的感知中徹底抹去。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層塗層瞞得過雷達,卻未必騙得過冥王座下那雙非人的眼睛。

  「它們還在咬著我們嗎?」王啟的聲音從駕駛艙後方傳來。

  齊婭的目光釘在雷達屏幕上。那幾個暗紅色的光點正以不可理喻的速度向他們的航跡收攏,間距一寸寸縮緊,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從四面合攏。她的眉頭擰成了結:「還在。它們的速度比我們快。按當前相對速率推算,二十分鐘之內就會被咬上。」

  「二十分鐘……」王啟沉吟了一瞬,目光移向舷窗外那片混沌的天空,「可我們已經開了隱身塗層。它們不該看得見我們才對。」

  「它們根本不用眼睛。」秋靠在艙壁上,蒼白的臉上浮著一層虛汗,但語氣仍舊鋒利如刀,「執行者靠的是HeR-24的波動源追蹤獵物。我們這幾個人——尤其是我和露——身體裡都烙著HeR-24的印記,就像黑夜中舉著火把走路,瞞不過它們的嗅覺。」

  「那有沒有辦法屏蔽這種波動?」雅莎急促地問。

  「做不到。」秋搖了搖頭,每一絲晃動都牽動背上的傷口,使她微微抽了口氣,「至少短時間內沒辦法。HeR-24已經嵌進我們的基因序列里了,像根系扎進岩縫一樣深。」

  王啟沉默了兩秒。然後他站起來,走向機艙後方的艙門,語調平穩得像在安排一頓尋常的晚餐:「那就打。等它們追上來,在空中解決。」

  「在空中?」齊婭猛地轉過頭來,眼睛瞪得渾圓,「這架飛行器連一發自衛彈頭都沒有,你拿什麼打?」

  「開門,我出去打。」

  艙內驟然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般看著他。

  「你瘋了?」齊婭終於尖叫出來,「外面是幾百公里的高速氣流!你一出去就會被吹成碎片!」

  

  「我的機械義肢帶吸盤,能固定在機殼上。」王啟不緊不慢地說,「推進器也可以幫我穩住平衡。況且,除了這條命,我們還有別的籌碼麼?」

  齊婭張了張嘴,最後閉上了,所有反駁的字句在喉嚨里打了個轉,咽了回去。她咬著下唇點了點頭,聲音啞了下去:「好……但你要小心。」

  王啟朝她微微頷首,伸手按向艙門的解鎖杆。

  「等等。」

  身後傳來秋的聲音,虛弱卻不容忽視。王啟回過頭,正看見她扶著艙壁,一寸一寸地撐起身子,蒼白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卻硬是站直了。

  「我跟你一起去。」她說。

  「你受了傷。」王啟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拍。

  「冬人格的再生能力沒那麼容易報廢。」秋扯了扯嘴角,牽出一絲淡漠的笑,「傷口癒合了大半,起碼還能再拆幾副鎧甲。多一個拳頭,就多一分活路。」

  王啟與她對視了兩秒,目光里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只是簡簡單單地點了一下頭。

  「好。但聽我指揮,別逞英雄。」

  「知道了。」秋眼中的琥珀色已經開始從瞳仁深處蔓延上來,嘴角那絲弧度裡帶著幾分舊日的桀驁,「囉嗦。」

  兩個人並肩站在艙門前。王啟按下解鎖鍵,合金門扇緩緩向兩側滑開,一股凜冽的狂風像千百條看不見的鞭子同時抽了進來,裹挾著高空的寒意與引擎排出的灼熱尾氣,掀得人幾乎睜不開眼。風速超過三百公里,那些迎面撞來的氣流像水銀一樣粘稠又暴烈,灌入喉管時帶著刀割般的生冷。

  「準備好了?」王啟偏頭看了秋一眼,聲音被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從沒這麼好過。」秋的瞳孔已經徹底拉長為豎立的琥珀色裂隙。

  兩個人同時躍出了艙門。

  王啟的機械義肢在接觸飛行器外殼的一瞬間彈出吸盤,牢牢咬合在弧形的金屬表面上。右腿的推進器噴射出穩流藍色火焰,將他的身體釘在機頂,如一枚被鉚死的鉚釘。秋則用冬人格的能量在足底凝出一層短暫的粘附力場,穩穩地立在氣流最暴烈的機脊之上,長發被風撕扯成一面暗紫色的旗。

  兩人一左一右,並肩立於飛行器的背脊之上,迎風而立,目光投向遠方那片正急速擴大的小黑點。

  執行者來了。

  它們沒有攜帶任何飛行載具,僅靠甲殼內蘊的能量與肌肉的爆發力便御空而行,像十三顆被投石機拋出的黑色炮彈,拖著細碎的暗紫色曳光,在灰白的雲層中劃出筆直的死亡航跡。


  「到了。」秋低聲道。

  「嗯。」王啟抽出備用燃料罐,咔嗒一聲擰入灼燒槍的槽口,槍口亮起蓄勢的紅光,「上了。」

  第一尊執行者率先沖至近前。它沒有使用戰斧,而是收攏雙臂、肩甲前傾,像一顆裹著暗紫色甲殼的流星,直直地朝飛行器的側翼撞來——它們的身體本身就是最沉重的攻城錘。如此速度、如此質量的一擊,若是撞實了,飛行器的外殼必將粉碎如紙。

  「我來!」秋從機脊上暴起,身形如一道暗紫色的箭矢逆風射出。她在半空中擰腰收腹,右腿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足尖精準地釘在了那尊執行者頭部六隻複眼的正中央。

  一聲鈍響。執行者的頭顱被踢得向後猛仰,六隻赤紅的眼睛同時閃了一下,像短路的燈珠。但它沒有墜落。它的前臂順勢一抄,鐵鉗般攥住了秋的小腿,狠狠向外甩出。

  秋的身體被那股巨力拋飛出去,像被擲出的石片在氣流中翻滾。可她在失控的瞬間做了三個動作——凝力、折身、踏空借力——冬人格的能量在虛空中短暫地鋪出一方看不見的跳板,她一腳踩上去,身形重新彈射回來,落在飛行器外殼上時只在金屬表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壓痕。

  「比想像中更難啃。」秋甩了甩被攥得發紫的腳踝,暗紫色的血絲從皮下滲出來,隨即便被高速氣流吹散,「力量太大了。」

  「別硬碰!」王啟吼著,同時舉起灼燒槍,槍口穩穩地咬住另一尊正從右側撲來的執行者的頭顱。暗紅色的火柱噴薄而出,這一次他沒有讓火焰散開,而是凝成一道極細的高溫束流,精準地貫穿了那六隻複眼交匯的中心點。

  甲殼炸裂,核心粉碎。那尊執行者的身體瞬間失去了所有行動力,四肢如斷線般垂落,在慣性中翻滾著向下墜落,很快縮成一顆黑色的碎點,湮沒在下方灰白色的雲海里。

  「有效!」王啟喊道,「瞄準六眼交匯點!」

  秋沒有再回話。她已經沖向了第三尊執行者,這一次她的拳頭凝著濃稠如墨的暗紫色光焰,一拳貫入對方顱心的護甲。甲殼碎裂的咔嚓聲裹在風裡,那尊執行者連掙扎都來不及,身軀便驟然僵直,翻滾著墜入高空。

  一架灼燒槍,一副鐵拳。兩人站在高速飛行的飛行器脊背上,背靠背,一左一右,將逼近的執行者一尊接一尊地擊落。暗紫色的殘骸像被剪了線的木偶,從高空中紛紛墜落,消失在雲層之下。

  可執行者從未停止湧來。即便已折損過半,剩下的那些仍在合圍,而且它們的戰術開始變了——不再蠻橫地正面撞來,而是四散飄飛,從四面八方同時襲擾,試圖讓王啟和秋顧此失彼,在二者之間撕開一道缺口。

  「這樣耗下去不行!」秋換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它們的數量還是太多!我們的體力在往下掉!」

  「我知道!」王啟換上了最後一個燃料罐,拇指叩緊了擊發扳機,「但至少得撐到我們能找到下一個落腳點!」

  他側過頭,對通訊器吼道:「齊婭!最近的安全位置在哪兒?」

  「自由聯盟的邊境前哨!」齊婭的回應從耳機里傳出來,伴隨著駕駛艙里儀器不停跳動的滴答聲,「距離我們約五百公里——按當前速度,至少還要一個小時才能抵達!」

  「一個小時……」王啟的眉骨微微一緊,隨即又鬆開了。他偏過頭,看向右側三步之外的秋。

  秋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側過臉來,琥珀色的豎瞳中映出他模糊的輪廓,嘴角不知什麼時候牽了起來。

  「一個小時。」她說,聲音被風撕得又輕又碎,卻帶著某種漫不經心的篤定,「撐得住——只要你不拖我後腿。」

  王啟的嘴角也抬了抬,在高速氣流中擠出一個幾乎看不出的弧度:「誰拖誰的後腿,還不一定呢。」

  兩個人對視了不到一瞬。那一眼中沒有多餘的話,只有冷風和高空稀薄的氧氣,以及彼此眼中未說出口的笑意。

  然後他們同時轉過身,重新面對那片翻湧而來的暗紫色黑影。

  一小時。他們必須撐滿這一小時。

  而頭頂的天,正一寸一寸地沉向更深的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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