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光在蔓延，祁野感覺胸口壓著石頭，喘不過氣來。
他的偽序解構撕不開釣線。他調動全身暗能第三次拼盡全力嘗試解構它，但又一次被那股碾壓一切的力量震退，淵脈暗能第一次出現了枯竭的跡象。喉嚨湧出一股咸腥的味道，他強行壓下，抹去嘴角的一絲紅色，再次發起第四次嘗試。
「夠了。」
一隻手，按在了祁野的肩膀。
祁野回頭，林辰不知何時站到了他的身後。那個永遠一絲不苟、永遠居高臨下的執序員，此刻，永遠一塵不染的制服上沾著斑駁的灰斑，手背上是無法抹去的灰白色標記，眼神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你在用蠻力。」林辰說，「你修的是規則之外的東西，我不懂。但你這樣蠻幹，撕不開它——它沒有破綻，因為它是完整的一套規則。」
祁野愣住了。這是林辰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不是訓斥，不是警告，而是……平視。
「你有辦法？」祁野問。
林辰沒有直接回答。他轉頭，望向礦場上那些蜷縮在灰光里的人影，許久之後，才緩緩開口：「我做執序員二十三年，從來沒有救過人。我一直在做的是把人送進該去的地方——深淵礦坑、苦役營、星域法庭。我以為那是秩序。」
「現在我知道了。」林辰略一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片灰白，「秩序要的，從來不是要有人遵守它，而是要人一直相信它。信的人越多，它就越好收割。」
祁野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忽然想起基因檢測日那個冰冷的聲音：「安心勞作，接受凡人命運，是你唯一的生存方式。」那是林辰說的。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伴著二十三年的信仰崩塌，親口說出當時那句話的另一面。
「你走吧。」林辰說，「帶著蘇禾，帶著能帶走的人，往礦區深處走。礦坑地底廢能最濃的地方，那道漣漪的能量最薄。雖然它想清場，但不一定就沒有死角，那裡可能有躲過這次浩劫的機會」
「那你呢？」
林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祁野從沒在他臉上見過的、近乎釋然的東西：「我修了二十三年正統序流，總得用它們做一件對的事。」
他說完，轉身朝著基站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他二十三年來走在這顆星球的任何一條街上一樣。
「林辰——」
林辰沒有回頭。他只是擺了擺手，聲音順著風飄回來，很輕：「告訴那些人，別恨聯邦。聯邦可能也只是個稍大一點的餌盆。真正該恨的，是那個撒餌的。」
祁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灰光里。
沒過多久，他聽見了。
礦區基站的中央，爆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轟鳴。一道淡藍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狠狠撞進了那道漣漪——那不是序流攻擊，是林辰把自己整個人，連同二十三年修煉的全部序流，一併灌進了基站的中樞，把自己釘成了「錨點」。
他以自身為錨，為整片礦區，硬生生撕開了一道裂隙。
灰白色的光，在裂隙處轟然倒卷。
「祁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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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的聲音從光柱深處傳來，已經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決絕：「我不管你到底是什麼！這顆星球上的人，他們不該死！他們不該——」
他的話沒能說完。
灰白色的光，已經爬上了他的胸口，爬上了他的咽喉。
最後那一刻，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穿過了整個礦場，
「逃吧。帶著能逃的人，逃！」
光柱碎裂。
那道淡藍色的光，在漣漪中一層層剝落、湮滅，像一顆墜入深海的星火，越來越小，越來越暗，最終歸於虛無。
林辰站過的地方，空無一物。連灰燼都沒有——被清除得乾乾淨淨，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仿佛二十三年，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礦場上，哭聲炸開了，有徹心的動容，有無底的絕望......
祁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地面，眼前卻一遍遍回放著那個背影，回放著他第一次見到林辰時，那雙淡漠的、看慣了希望破滅的眼睛，回放著「我修了二十三年序流，總得用它們做一件對的事」的聲音。
原來那雙眼睛，也會裝下別的東西。
祁野緩緩低下頭。
他的指尖在發抖。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的、燒穿胸膛的東西。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識到：他不是在為一個廢體的命運反抗，他是在為所有被標記成「雜質」的人反抗——為看輕詆毀他的人，為蘇禾，為那個用二十三年換了一次「對的事」林辰，為所有赤荒星被命運枷鎖束縛的所有人。
他不再試圖去撕裂那條釣線。
他轉身，朝著礦場中央走去。那裡，有赤荒星地底萬年最濃廢能礦點。
他要去掀翻漣漪背後那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