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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廢星消隱,星網失語

2026-09-25 02:04:57 作者: 摩羯騎士

  赤荒星從星圖上消失的那一夜,銀河聯邦,第七星域,深空監測總站。

  這一夜的監測陣列,第一次,發出了它建成以來從未響過的警報。

  不是信號中斷,不是設備故障——是一條坐標,從星圖上,整個消失了。

  值班監測員盯著那片本該是赤荒星的星域,喉嚨發緊。赤荒星,銀河懸臂最邊緣的一顆廢星,宜居等級零,無規整序流,無文明培育價值,被聯邦星圖永久標註為「可永久遺棄」。它本該沉默地躺在那個角落,像一堆被宇宙遺忘的垃圾,千年萬年地待在那裡,連被風沙磨蝕都是多餘的事。

  可今夜,它消失了。

  陣列回傳的影像里,那片坐標只剩一片空蕩蕩的星塵。沒有殘骸,沒有碎片,沒有坍縮留下的引力褶皺——就像有什麼東西,把整顆星球連同它周圍的一切,輕輕「拿」了起來,又不知放到了哪裡。

  「再查!」監測長下令,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不屬於這個崗位的顫抖,「查礦站信標,查基站回傳,查所有能查的東西——」

  三個小時,那片星域所有已知信標全部失聯。更詭異的是,連殘存的能量都尋不到一絲絲痕。赤荒星的地表有廢能、有輻射、有幾十萬人賴以存活的星礦——這些能量痕跡本該在數百年內緩慢消散。可今夜,它們一併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

  消息以絕密等級,層層上報。聯邦安全中樞的會議廳里,坐滿了能在星圖上翻手為雲的人物。有人說是空間坍縮,有人認定是廢星自行湮滅,有人提議按「自然災變」定案,儘快把注意力移開——一顆廢星的消失,不值得為它翻動整個聯邦的神經。

  「如果它只是消失了,不值得。」一道平靜的聲音,在會議廳里響起來。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坐在末席的一個中年人——聯邦調查官,白垣。他看起來既不年輕也沒那麼老,穿著乾淨得過分的官員制服,手裡捏著一份數據殘片,目光卻比在場任何一位高階執序者都要銳利。他這種人,本該坐在某個安靜角落,做一輩子不起眼的技術活。

  「但它不是「只是消失」。」白垣把那份數據投上全息屏,「消失之前,赤荒星周圍出現了四十三秒的能量擾動。不是坍縮,不是爆炸——它的頻譜,和任何已知的自然現象都不匹配。它更像……一次「抹除」。」

  會議廳靜了一瞬。

  「抹除?」高位上有人嗤笑,「調查官,一顆垃圾星,有什麼值得抹除的?」

  「這正是我們看不懂的地方。」白垣平靜地說,「所以我申請,帶一組人親自去看看。」

  深夜。第七星域。

  白垣的調研艦穿過層層星塵,懸停在赤荒星原坐標的正中央。舷窗外,是一片比死亡更安靜的虛空——沒有星球,沒有殘骸,連一粒沙都沒有。這裡曾是銀河系最荒蕪的角落,如今,它連「荒蕪」都不配了,只剩一片被擦得乾乾淨淨的、沉默的黑。

  「足跡記錄。」白垣輕聲說,「赤荒星消失時,地表至少還有數十萬倖存者。」

  副官沉默了一會兒:「調查官,我們掃描過三遍了。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生命信號,沒有能量殘餘,沒有——」

  「我知道。」白垣打斷他,「什麼都沒有,才是最大的問題。」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舷窗邊一片幾乎不可見的光塵。那光塵極淡,卻帶著一種不該出現在此地的「餘溫」——一種既不是序流、也不是任何已知能量的、暖得近乎詭異的殘留。白垣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記得,赤荒星消失的當晚,聯邦能源監測總網,曾在這片星域捕捉到一次短暫的、無法歸類的能量峰值。

  就像有什麼東西,在這裡「進食」過。

  「調查官……」副官的聲音低了下去,「反情報組那邊,已經有人跟著我們的船了。」

  白垣沒有回頭:「讓他們跟。我們查我們的。」

  

  他把自己關進檔案室,整整一夜沒有出來。天快亮時,他調出了一份被列為「絕密」的陳舊檔案——檔案上沒有星域名,只有一個編號,和一行褪色的批註:XX星域,整體消失,原因不明,存檔,永久封存。

  「不是第一次。」白垣低聲說,「這不是第一次了。」

  副官推門進來,神色有些異樣:「調查官,反情報組那邊遞了話過來——這份檔案,是「某些人」不希望被翻開的。」

  白垣沒有抬頭。他只是把那份檔案又往後翻了一頁。檔案最後一頁,夾著一截早已泛黃的數據殘片。殘片上只記錄著一串坐標,和一個數字——那個數字,正指向銀河系某個同樣被聯邦標註為「可遺棄」、荒涼的角落。


  而在那串坐標的旁邊,有人用幾乎看不清的筆跡,寫了一個字。

  「餌。」

  白垣的手指,停在那一個字上。他忽然想起,赤荒星消失前,聯邦星圖上對它最後一行註解的後半句——「可永久遺棄」。可永久遺棄。這五個字此刻讀來,竟像一句為了讓人不去深想,而刻意寫下的、冰冷的話。

  「備船。」白垣合上檔案,聲音很輕,卻篤定,「我要去下一顆坐標。在那之前,誰也別想攔我。」

  同一刻,銀河系另一端的遺骸帶深處,某艘斷成三截的古艦殘骸里,一個少年猛地睜開了眼。他眼底,純黑的淵光深處,浮起一絲極淡的溫白。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望向某個無法看見的方向,很久,沒有說話。

  他身側,一位白髮的老者緩緩睜開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有意思。有人在翻那張網底下的舊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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