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2章 我一定是幻想魔怔了

第2章 我一定是幻想魔怔了

2026-09-17 18:18:55 作者: 屍身人像

  一個小時的睡眠時間對我來說是遠遠不夠的,腦神經還沉在深層休眠里硬生生被拽醒,太陽穴突突地跳,眼皮重得像墜了兩塊濕磚頭,強制大腦開機清醒的感覺並不好受,整個人飄乎乎的,腳下發軟,跟踩在棉花上沒兩樣。

  被母親喊起後,我慢吞吞地套上校服外套,領口磨著後頸,渾身透著起床氣的慵懶疲憊,隨手抓過玄關柜上的小電驢鑰匙,金屬冰涼的觸感攥在手心,準備奔赴學校。

  現在的年紀已經不會有「如果學校爆炸了,是不是就不用上學了」這種幼稚且純真的想法了,內心陰暗的念頭悄悄升級,在腦子裡反反覆覆打轉「為什麼沒有哪個不長眼的施工隊、拆遷隊直接把學校拆了。」

  好吧,說到底,依舊幼稚,不過是被堆積如山的試卷、無休止的晚自習壓抑太久,生出的一點卑劣念想罷了。

  然而我都快走出家門,半隻腳踏上樓道台階時,母親突然隔著玄關防盜門內側叫住我,語氣帶著幾分急促。

  「家長群里發通知:某某局正式下文件了,小學、初中、高中全域學生強制居家放假,返校上課日期另行通知,全員儘量減少出門頻次,嚴格遵守非必要不出門要求,所有家長看到消息務必在群內收到回復。」

  後面一連串官方套話我一個字都沒往耳朵里裝,大腦只死死抓住了核心四個字:「不用上學。」

  我默默收回邁出門檻的右腳,鞋底蹭著粗糙的水泥地面,老老實實彎腰脫鞋,把鑰匙扔回玄關抽屜,面上故作惋惜無奈,順著母親的情緒隨口附和吐槽。

  「嗯,就是唄,我馬上就要衝刺高考了,正是最緊張的階段,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誤,時間就是金……不對,時間就是分數,這麼一放假,實在太耽誤進度了……」

  母親十分認同地點頭,目光掃過我故作凝重的臉,眼底帶著一絲看透一切的鄙夷,輕飄飄剜了我一眼,她太了解我心裡那點小算盤。

  我還不能笑,得忍住,一定要忍住;繃著一張滿面通紅的臉回了房間,關上門後無聲地大笑胸腔里憋的歡喜快要炸開,攥緊拳頭抵住嘴角,快步退回臥室,一瞬間,後背抵著門板,捂著嘴無聲地弓著腰大笑,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離開時窗簾沒拉,屋子裡非常陰暗,倒是個很好的睡眠環境。不過換個視角看,陰暗中一個猴子模樣的生物跳著詭異的舞蹈,似乎在祭祀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我三下五除二脫掉校服隨手扔在靠背椅上,布料滑落堆成一團。

  屈膝彎腰,指尖精準摳住踢腳線鬆動的縫隙,輕輕一撬,掌心大小的鐵質煙盒露了出來,這是獨屬於我的精神救贖。

  坐在床沿,指尖捻出一支煙,打火機咔噠一聲竄出一簇小小的火苗,湊近菸捲點燃,暗紅火星慢慢灼燒紙卷,我緩緩吸氣,再徐徐吐出,細碎煙氣纏上半空慢悠悠遊盪,在密閉房間裡緩緩彌散,渾身緊繃多日的壓力順著煙氣一點點泄出去,心底只剩一個念頭:爽啊!

  

  盡興之後,摁滅菸頭,撕碎煙紙,灰燼裹進廢紙團丟進抽屜角落,銷毀全部痕跡,再把鐵盒塞回踢腳線夾層,扣緊木板復原,做完這一切,直挺挺倒在床墊上。

  閒著無事,不由得琢磨這場突如其來的全域居家放假:難道是教學樓牆體老化,要整體翻新修繕?可轉念一想,通知里特意強調非必要不出門,管控人員流動,這就不對勁了。

  心底冒出一個讓我後背發涼的猜測:該不會又是前幾年那種全球性流感病毒吧?那場劫難至今想起來依舊心有餘悸,我能扛過來,現在回頭看純屬命硬。

  當時連續高燒七天不退,整夜昏昏沉沉,意識渙散,連著兩天胡言亂語,味覺直接憑空消失整整一周,吃什麼都如同嚼蠟,身體免疫系統殺瘋了,拿生辰八字寫在紙上,命格硬得能劈砍老樹。

  那一回,常年在外務工、一年到頭難得回家一趟的父親最先中招,被強制隔離,不過他恢復的可快多了。

  腦子裡亂糟糟胡思亂想著,困意捲土重來,眼皮越來越沉,思緒漸漸渙散,最終沉沉睡去。

  感官似被無限放大,視野一會模糊氤氳,一會勉強勾勒出物件輪廓,持續不斷的震顫順著地板往骨頭縫裡鑽,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晃悠。

  我費力辨認周遭,熟悉的瓷磚、櫥櫃、洗菜池,是自家廚房。背對著我的是母親,她把手機貼在耳邊,肩膀止不住發抖,斷斷續續的啜泣混著遠方街道傳來的騷亂叫喊、重物碰撞、刺耳尖叫,還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層層疊疊往耳朵里鑽。

  「老陳.......別...回來...嗚嗚...國...會救...孩怎麼辦?!」


  母親哭了,壓抑的哭聲碎成一縷縷,我心裡急得火燒火燎,下意識想嘶吼出聲,衝著那個無助顫抖的背影大喊快跑。

  是地震了嗎,趕緊躲起來!可喉嚨像是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響,四肢如同被水泥澆築,釘在原地分毫動彈不得,只能像個局外人,眼睜睜看著眼前一切,無力感攥緊心臟,幾乎要被逼到發瘋。

  就在我瀕臨崩潰之際,夢境畫面劇烈搖晃,震感陡然翻倍,地磚仿佛都要裂開,母親緩緩轉過了身子。

  那是一張怎樣的面孔與表情啊,視覺衝擊帶來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

  眼球極度膨脹,眼仁碩大,幾乎填滿整個眼眶,死死鎖定著我的方向,皮膚是活人絕不可能擁有的死冷慘白,整張臉皮不受控制地高頻抖動、抽搐,肌肉扭曲錯位,那種源自未知的怪異,讓人渾身汗毛直立,毛骨悚然。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彎曲,像是想要靠近我、觸碰安撫我,我身體卻本能地往後踉蹌後退,這一刻,僵直的四肢終於恢復掌控,眼淚不受控制砸落,腦袋一陣陣暈眩,雙耳持續嗡鳴,四肢發麻冰涼,雙腿一軟,直直跌倒在地;

  那個形似我母親的類人生物似乎頓住了,陷入片刻死寂,隨即扯出一個我窮盡所有詞彙都無法形容的怪異神情;

  不斷抽搐的臉頰上,嘴角時而下咧,時而又抽搐著似要上揚,眉毛一半翹起一半下低,她張大嘴巴,腦袋在劇烈抖動,似乎在無聲地哭泣,強烈的悲愴,濃成了摻了血的墨,暗紅色的血淚從眼角的一邊流下,她似乎發出了咆哮,但是我已經聽不見了,最後的視角中,這個生物似乎做出了什麼舉動,溫熱的紅色液體潑濺開來,糊住全部視野,潑灑軌跡轉瞬偏移,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徹底消融在一片血色朦朧之中,一種不知何處而起的,混雜著恐懼、愧疚、茫然、心疼、憤怒的難言情緒,填滿了我的整個胸腔。

  我猛地從夢魘里掙脫驚醒,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渾身被一層冷汗浸透,黏膩的被褥貼在皮膚上,涼得刺骨。

  房間依舊昏沉陰暗,窗簾沒拉,窗外天色愈發陰沉,我癱坐在床上,指尖止不住發顫,許久都無法從那場逼真到可怖的噩夢裡回過神。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