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3章 難以言明

第3章 難以言明

2026-09-17 18:19:13 作者: 屍身人像

  很少有人會親身感受到,被噩夢猛地拽醒的滋味。大腦瞬間陷入一片白茫茫的空洞,失重感牢牢攥著軀體,仿佛整個人正順著無盡的黑暗不斷下墜,許久都落不到實處。

  胸腔里的心跳撞得肋骨發疼,咚咚的聲響清晰地鑽進耳朵,久久平息不下。

  我僵坐了許久,指尖下意識向後摸去,後背貼著床單的地方一片濕冷,冷汗浸透了棉質布料,被褥邊角也潮乎乎地黏在皮膚上,細密的汗珠還順著脊椎往下淌,止不住地滲進衣縫裡。

  「太詭異了……怎麼做了這麼個怪夢,我靠……」我低聲嘟囔了一句,嗓音乾澀沙啞,像是長時間缺水乾裂的樹皮。

  四肢還帶著夢魘殘留的麻木感,動作遲鈍又僵硬,腦子裡沒有清晰的念頭,身體只循著潛意識裡的渴求,伸手摸向踢腳線的暗格。

  指尖撬開木板、摸出鐵盒、抽出香菸、打火點燃,整套動作已經成了刻進習慣的本能。

  煙抽到大半,夾煙的指節依舊控制不住微微發顫。

  這場夢實在太過清晰,和往日睡醒就模糊消散的夢境完全不同:往常的夢醒來只剩零碎殘影,可這一回,越是回想,畫面就越是鋒利鮮明,那張眼球腫脹、麵皮抽搐、淌著暗紅血淚的臉,總像隔著一層薄牆,靜靜盯著我。

  後頸汗毛一層接一層豎起來,我強迫自己移開思緒,反覆告誡自己不要再深究,可那道扭曲的身影,像印在了視網膜上,怎麼揮都揮不走。

  心底的不安壓得人喘不過氣,我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扯開遮光窗簾,窗外早已徹底墜入黑夜,沒有半點白日的天光,孤零零的路燈立在巷口,泛黃的光暈忽明忽暗,電線被夜風扯得輕輕晃動,光斑在牆面晃出細碎殘影。

  我暫時沒勇氣走出臥室面對母親,只要一看見她的眉眼,夢境裡扭曲畸變的模樣就會立刻重疊上來,心口跟著發緊。

  索性坐到書桌前,按亮老舊筆記本的屏幕,屏幕冷光驟然亮起,刺得我眯了眯眼,又續上一根煙,一邊吞吐煙氣,一邊搜起解夢的零碎說法。

  網絡上的說辭雜亂得五花八門:有人說夢境是潛意識積壓情緒的外化,是藏在心底恐懼的投射;有人固執的信奉夢都是反兆,噩夢預示現實平安;更有甚者扯出平行時空、量子糾纏這類玄乎的說辭。

  「……平行時空都來了,我還說夢是神諭呢……」

  我瞥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凌晨3:42。睡意早就被噩夢碾碎了,再加上被褥被冷汗浸透,躺回去也只會悶得難受。

  索性收起解討論夢頁面,指尖敲著鍵盤,開始深挖這次全域強制放假的官方通知。

  越翻資料心裡越詫異:並非本地單獨管控,全國各個轄區同步下發了一模一樣的居家要求,步調整齊得過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反常。

  心底那個顧慮再度冒頭:難不成真的是新型傳染性病毒出現了?

  可全網沒有任何官方通報說明管控的具體緣由,充斥版面的全是網友五花八門的猜測。

  有人和我一樣,懷疑變異病毒捲土重來,畢竟幾年前那場席捲全球的流感還刻在所有人記憶里,教訓擺在眼前,各地謹慎管控實屬正常;還有些天馬行空的網友,揣測是外星飛行器逼近、星際衝突將至;更有激進論調,斷言全球地緣矛盾徹底激化,世界大戰馬上就要打響。

  

  人在心慌慌亂的時候,最怕閒著發呆,一空下來,雜亂的恐懼就會順著思緒瘋長。

  我索性泡在各大社交平台,翻看網友的腦洞評論,偶爾對著離譜的猜想默默吐槽兩句,緊繃的神經倒是慢慢鬆快了幾分。

  直到一條評論闖入視線,瞬間讓我渾身一凜,剛剛放下的不安再度翻湧上來:

  「會不會是世界末日要來了,或者喪屍病毒爆發了?」

  這條評論底下除了幾個神人外,絕大多數留言都是嘲諷挖苦,調侃發帖人電影看多了、無知臆想、杞人憂天。

  受過系統化教育的我,第一反應也覺得這個說法太過戲劇化,可冷靜下來細想,從客觀科學角度推敲,這件事並非完全沒有發生的可能性。

  第一,未知烈性病原體,確實能在各國反應過來之前悄然擴散。前些年數次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就是最好的佐證,雖說從未出現影視里的喪屍毒株,但人類面對未知病原體永遠被動,初期管控倉促窘迫,很多時候只能靠著民眾的犧牲慢慢摸索應對方案。至於病毒的原始來源,網絡上向來陰謀論盛行,各種揣測層出不窮,我不予置評;


  而再說到喪屍類致病毒株,我始終保持中立觀望。人類本身的認知邊界太過狹隘,不要說太陽系,就連賴以生存的地球都沒有徹底探索完全。書本里提到過,人類對海洋深層區域的勘探開發甚至不足五成,太多幽暗的角落藏著從未被發現的微生物、寄生蟲與病毒。

  人永遠無法想像自己從未見過的事物,以此來看,任何詭異病症的出現都算不上離譜。就算不會誕生影視里那種不知疲憊、生命力強悍如蟑螂的喪屍病毒,能摧毀理智、誘發嗜血攻擊性的病原體也早有先例,狂犬病晚期患者就會出現躁動、撕咬、渴求血肉的典型症狀,這便是最貼近現實的「喪屍雛形」。

  第二,即便真的出現致幻、致狂暴的病毒,只要宿主依舊是碳基肉體,就不存在無法遏制的說法。網絡上常說的一句話很實在:沒有生物能硬扛子彈,扛得住小口徑,那就換更大的口徑。別說變異的人類,就算是體型龐大、脂肪厚實的鯨魚,重型槍械也能輕鬆擊穿軀體,血肉之軀永遠扛不住現代熱武器的衝擊。

  退一步說,倘若毒株真能反向強化人體骨骼、肌肉,削弱槍械造成的傷害,也不必過度恐慌。

  一旦出現這類特殊變異個體,各國科研機構、生物醫藥企業、軍工資本會第一時間全力介入,抓捕、解剖、解析毒株機理。過程必然伴隨著犧牲與陣痛,但研究落地之後,人類反而有可能從中摸索出肉體強化的技術,當真實現影視劇里「不懼普通槍械」的超人特質,算是危機里衍生出的意外結果。

  說到底,所有潛在威脅里,唯一真正致命的,從來不是病毒造成的軀體畸變,而是傳播能力。毒株再兇狠,只要傳播途徑受限,就能被物理隔離、武力清除;可一旦傳播門檻極低,飛沫、接觸甚至氣溶膠就能完成感染,後果不堪設想。

  幾年前席捲全球的流感病毒就是前車之鑑,沒有疫苗防護的前提下,短短兩天就能順著人流蔓延至世界各地,近大半人口相繼中招。若是把載體換成致狂暴、嗜血肉的喪屍毒株,前期缺少特效藥、隔離手段跟不上,為了阻斷擴散,就地滅殺會成為無奈的唯一選擇,大量傷亡接踵而至,社會秩序會在短時間內徹底崩塌。

  煙燃到了濾嘴,灼熱的觸感燙到指尖,我猛地回神,掐滅菸蒂仔細收好痕跡,又下意識瞥了一眼臥室房門。

  客廳靜悄悄的,聽不到母親走動的聲響,不知道她是睡著了,還是也和我一樣,對著手機里的管控通知徹夜難眠。

  窗外死寂無聲,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靜音鍵,仿佛有種無形的惶恐,正在街巷、樓宇之間,悄然蔓延。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