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溫泉的水汽在月光下蒸騰,陸光嶼站在池邊,感受著體內奔涌的力量。
他握了握拳,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視力、聽力、嗅覺——所有感官都被放大了數倍。
「我感覺……我能一拳打死一頭熊。」陸光嶼喃喃自語,隨即轉身看向江離,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江教官,我現在去找那幫雜碎算帳!你在這等我——」
話音未落,他腳下發力,想要來個帥氣的彈跳起步。
「別…」江離剛要阻止。
「砰!撲哧。」
陸光嶼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向前射出,卻因為力量控制不當,腳下一滑,身體在空中失去平衡,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臉朝下栽進了溫泉池邊的泥地里。
「噗——」
陸光嶼吐掉嘴裡的泥巴,狼狽地抬起頭。額頭上沾著一片濕漉漉的苔蘚,像馬戲團的小丑一樣滑稽。
「……」
溫泉池邊的石頭上,江離側躺著,肩膀正在微微顫抖。月光下,陸光嶼清楚地看見她抿緊的嘴唇在抽搐,那雙總是清冷的眼睛裡,此刻漾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你笑了!」陸光嶼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連滾帶爬地從泥坑裡出來,「江離你居然在笑!」
江離立刻收斂表情,恢復了一貫的冷臉:「沒有。」
「你明明就有!我看見了!」陸光嶼抹了把臉,結果把泥抹得更均勻了,「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你笑。」
江離別過頭去:「力量失控很正常。基因藥劑雖然強化了你的身體素質,但神經系統與肌肉的協調需要時間磨合。你現在就像……」她頓了頓,找到一個貼切的比喻,「像剛拿到駕照就開F1賽車的新手。」
陸光嶼訕訕地爬起來,小心翼翼地走了幾步。這次他收斂了力氣,動作看起來正常多了。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他問,「在這裡等你傷好?」
「不行。」江離搖頭,「硫磺氣味雖然能掩蓋我們的蹤跡,但敵人不是傻子。他遲早會找過來。我們必須趁夜離開,拉開距離。」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陸光嶼連忙上前攙扶。
「你的傷——」
「死不了。」江離說得很平靜,但額角的冷汗顯示她現在絕不輕鬆。
「你負責背我,我負責指路。路上我會教你如何控制力量——從走路開始。」
陸光嶼背著江離,在林間穿行。起初他依然控制不好力道——跳得太遠、踩得太重、轉向太急,好幾次差點把江離甩出去。但漸漸地,他開始找到那種微妙的平衡感。
「力量不是越大越好。」江離伏在他背上,聲音因為顛簸而斷斷續續,「而是要像水流一樣,收放自如。想像你的肌肉是彈簧,蓄力、釋放、再蓄力……」
陸光嶼按照她的指導調整呼吸和步伐。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在他腳下形成斑駁的光點。他開始嘗試踩著這些光點前進——不是用蠻力,而是用最精準、最經濟的動作。
三個小時後,天邊泛起魚肚白。
陸光嶼已經能背著江離在林中悄無聲息地穿行。他學會了如何用腳掌外側先著地,如何利用樹幹反彈改變方向,如何在奔跑中保持呼吸平穩。
「進步很快。」江離難得地誇了一句。
陸光嶼嘿嘿一笑:「那當然,我可是天才——哎喲!」
得意忘形的結果就是一腳踩空,兩人差點滾下山坡。好在陸光嶼及時抓住一根藤蔓,硬生生把自己和江離吊在半空。
「失誤,純屬失誤。」陸光嶼訕笑。
兩公里外,龍王站在溫泉池邊,臉色陰沉。
池水已經恢復了清澈,但岸邊的泥地上留著清晰的痕跡——兩個人的腳印,其中一個深且穩,另一個淺而亂。更關鍵的是,硫磺氣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完全掩蓋了生物信息素。
「他們在這裡停留過。」龍王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泥,「血痕……那個女人的傷勢不輕。」
他身後,兩個感染體如同雕塑般站立。他們的鼻孔翕張,試圖捕捉空氣中的信息,但濃烈的硫磺味讓他們的追蹤能力大打折扣。
「分頭找。」龍王下令,「沿著不同方向,半徑一公里。有發現立刻發信號。」
兩個感染體分頭沒入林中。
龍王沒有動。他站在溫泉邊,環視四周。多年的戰鬥經驗讓他有一種直覺——獵物不會走太遠。那個女人傷得太重,那個小子又是個菜鳥,他們跑不快。
但他錯了。
半小時後,當龍王循著一名感染體發出的信號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具被簡單的落實陷阱砸死的屍體。
崖邊的小路上,那感染體整個人被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身下,手臂保持著格擋的姿勢,只是巨大的石頭下落的勢能太大,人力再如何靠血肉的力氣,也是擋不住的。龍王看著這巨大的石頭,心頭充滿疑惑,他難以想像一個背著受傷女人、筋疲力盡的菜鳥,是如何布置這一殺局的。「真是蠢的要死,明知擋不住還不知道躲,果然只是力氣大些的怪物。」龍王不屑的道,他也終於發現了這些他原本認為是完美兵器的感染者,其實並不如想的那樣優秀,正面衝突確實衝擊力極大,但只要轉換思路,也許簡單的陷阱就能成功解決掉,因為他們沒有意識,沒有意識的武器,再強大也是廢物。
「你覺得石頭陷阱能奏效麼?」陸光嶼微微氣喘,側頭向後問道。
「機會很大,」附在他身後的江離臉色煞白,「我昨天和他們交過手,發現他們並沒有意識,只有些基本的本能,實際不難對付。」
……陸光嶼沉默,感染體的速度和衝擊力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他親眼目睹江離一下子被撞飛十幾米,「我已經適應身體了,你覺得我能對付一隻麼?」
「很難,」江離的聲音越來越低,「你雖然反應速度力量各方面都有提升,但畢竟沒受過專業的訓練,應變不足。對付普通感染者沒問題,但你的速度和力量都剛好被這種變異體克制,應該只夠自保…」
陸光嶼不知道在想什麼,「那個人呢?刺死張斌的那個。」他問。他們剛好路過一片陰影,把陸光嶼的表情遮在了黑暗裡。
「他很強…你目前…」江離的聲音忽然低下去。
「目前,目前怎樣?」陸光嶼忽然感覺心裡一慌,「江離,江離…江離!」
江離再次陷入昏迷,更遭的是,她發起了高燒,體內的傷勢加上連日的奔波,她的身體再也堅持不住了。
陸光嶼經過最初的慌亂後,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連日的變故,讓他早不是機場的那個普通學生,身體的變化,也給他帶來了底氣,他嘗試主動的入局,把自己當成一個…變量。
『不能這麼逃下去了,』他咬了咬牙,我雖然體力大增,但畢竟背著個人,不可能快過追兵,而且…他憐惜的看了看江離因為高燒而倍顯柔弱的臉。江離的傷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須儘快找醫院給江離醫治。
他想起陳剛對車上追蹤器的判斷,『首先要知道追兵是通過什麼方式跟蹤我們的?』接著想起江離昨天主動試探感染者的行為模式…,『聲音和…嗅覺嗎?』,『所以我現在應該做的是…,他想起了組長陳剛的做法——知己知彼。他的眼睛微眯起來,抬頭環顧,簡單的布置一下,背起江離朝另一個方向的山脊走去。
又是半小時,龍王帶著僅剩的感染體趕到,感染體突然又迷惑起來,一會兒看向前方,一會兒看向側面,最終還是繼續帶著龍王,向前面走去。那是一片密林,感染者在前,龍王在後。感染者站到一顆巨大的紅松樹下,抬頭向上看去。
「終於跑不動了?以為躲到樹上我們就找不到?呵,真是天真的菜鳥。」龍王嘴角帶上嘲諷的冷笑。他抬頭向樹上望去,看到了樹枝上掛著的,陸光嶼和江離的外套。「不好!」
電光石火之間,一根絆索從地上彈起,瞬間綁住感染者的左腿,繩索向上拉去,將感染者吊在半空。「嘣!」一個簡易的木架陷阱從側面彈出,將感染體釘在了大樹上。
龍王目眥俱裂,猛地向另一個方向看去,不遠處的崖頂上,露出了陸光嶼和江離沾滿污泥和揉碎松針的身影,污泥和松香可以暫時遮蓋自身的味道,再加上味道更濃郁的沾血外套,陸光嶼成功將敵人引向希望的方向,並趁機解決一名敵人。
『只有兩人…不,一人了。』陸光嶼眼中猛地爆出劇烈的仇恨光芒,雙手前伸,露出白牙,彈出了國際通用手勢,在龍王的子彈射來前,轉身沒入林中。
龍王狂怒,雖然損失了最後一個感染者,但也成功的鎖定了目標。如此近的距離,龍王已經不需要感染者幫忙鎖定位置,他自己就是追蹤專家。他壓下怒火,迅速追了上去。只是,一絲淡淡的不安,卻如附骨之蛆,始終縈繞在他的心頭——戰術老練、有效,決策迅速、果斷,陷阱手法老道、環環相扣、不留機會,包括後面山崖上的冷靜確認…這個菜鳥,進步太快了!
陸光嶼背著在叢林中飛奔,他需要加速拉開距離,給自己布置陷阱拉出時間。
』通過剛剛江離的分析,目前單對單我恐怕還是沒有機會,而且對面還有武器…,所以下一步的目標是…進一步拉平差距』陸光嶼咬了咬牙,『你可以的,陸光嶼!『
他的目光穿越了叢林,『斌哥,你看著!』
陸光嶼本就聰明,連日的逃亡將他打磨得愈加鋒利,加上扛過基因藥劑,身體的全面提升。首長、陳剛、江離、張斌,華國最頂尖豪華的配置,身體力行的當他的老師。不知不覺間,恐怕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叢林追蹤的短短半個月裡,這個在生死之間還敢嘲諷敵人,看似沒心沒肺的大男孩,究竟被他們培養成了一個什麼樣的妖孽。現在,他需要的只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