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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再見父母

2026-09-21 12:00:42 作者: 牽機餘光

  沒有簽字儀式,沒有鄭重宣言。

  幾句場面話敲下來,一個名為「信息共享」的臨時聯盟就算成了。屏幕後的人各懷鬼胎:算盤藏著完整的渠道推演模型,老石攥著境內潛伏者的名單,執棋捏著獨家的商線情報,笑面盯著眼前的臨場差價,酒斧只惦記著分一杯羹,虛蛇心裡揣著沒說出口的陰招。

  人人都想獨吞好處,人人都想讓別人先出頭碰釘子。

  分屏一塊接一塊暗下去,指揮室的冷光慢慢褪去,像一群暫時湊在一起的野獸,轉臉就能互相撕咬。

  紫來聯盟的密室里,拉門拉得嚴嚴實實。

  最後一塊屏幕熄滅的瞬間,身著藏青長袍的副官快步走了進來,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閣下,查到了。陳安生的父母被安置在西郊軍老院,外圍有協調局值守,但布防等級不是最高。」

  虛蛇放下茶杯,瓷杯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他臉上依舊掛著謙和的笑,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日的茶:「很好。籌碼,總是要一點點湊齊的。」

  「先把兩位老人家請過來坐坐吧,這樣才能體現我們的好客之道。」

  他抬眼看向拉門外搖曳的樹影,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光:「我相信,陳安生會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

  副官躬身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茶湯的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男人的半張臉。和室里靜得只剩風聲,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又像是什麼都已經開始了。

  天剛蒙蒙亮,晨霧裹著涼意漫過協調局的宿舍樓走廊。

  陳安生洗漱完,換了身乾淨的便裝,對著鏡子扯了扯領口。沒穿作戰服,沒帶多餘的裝備,整個人卸下了副本里的緊繃感,像個普通的歸家年輕人。他拉開門的瞬間,愣了一下。

  龔誠麒靠在走廊的牆上,指尖無意識蹭著無名指根,見他出來才直起身,臉上還是那副沒太睡醒的茫然勁兒,眼神卻很穩。

  「蘇研究員派的,貼身保護。」他直截了當。

  陳安生挑眉,有點懵:「保護我?我回趟家而已。」

  龔誠麒撓了撓頭,語氣蔫蔫的卻透著明白:「不然呢?你個民間特聘的,帶著我個沒編制的失憶散人,次次進副本都湊一隊,名不正言不順,隊裡那幫人早有意見。掛你隨行人員的名額,名正言順跟著刷本。蘇知微那算盤打得精,省得後面有人拿規矩說事。」

  陳安生反應過來,失笑了一聲:「合著我這是順便給你找了個合法身份。」

  

  龔誠麒沒反駁,算是默認了,側身讓開路:「車在樓下等著呢。」

  黑色轎車停在樓門口,司機站在車旁。陳安生遞過林建軍給的紙條,司機掃了一眼,神色立刻恭敬幾分,拉開車門:「陳先生,請。」

  車一路往西開,晨霧慢慢散了,路邊的建築從規整的辦公樓變成居民區,再往外走,漸漸顯出郊外的模樣。四十多分鐘後,車停在西郊軍老院的大門口。崗亭的哨兵核驗過證件,又過了兩道安檢,車才緩緩開進去,最後停在一處獨門獨戶的小院門口。

  「陳先生,這是林局特意安排的獨立庭院,清靜,安保也到位。」司機遞過一張聯繫卡,「您回去的時候打這個電話,我隨時過來接。」說完調轉車頭開走了。

  院子門關著,陳安生站在門口,指尖剛碰到門環,忽然頓住了。

  他眉心微蹙,二階基因鎖的心靈感應無聲鋪開,掃過整個小院。這一次比廠區那回透亮了不少——不再是蒙著層磨砂玻璃似的發虛,牆是牆、人是人,連梧桐樹底下那兩團微弱的氣息都浮得出來。

  院子裡很靜,沒有預想中父母的動靜。他起初沒太在意,只當二老剛搬來兩天,早起出去遛彎熟悉環境了。可感知掃到院角兩個移動的身影時,他瞳孔微微一縮。

  兩個穿著環衛工人制服的人,正拖著兩個半人高的黑色垃圾桶往院外走。衣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袖子褲腿都長了一大截,明顯是身材矮小的人套了不合身的大號工裝。更不對勁的是,大夏天的,兩人手上都戴著厚厚的勞保手套,袖口扎得嚴嚴實實,半點皮膚都沒露出來。

  而那兩個垃圾桶里,清清楚楚傳來兩道微弱平穩的生命波動——那起伏他閉著眼都認得,是活人,正是他的父母。

  陳安生面上不動聲色,指尖垂在身側,心靈感應直接連上了旁邊的龔誠麒:「兩個假的,境外的人,我爸媽在垃圾桶里,別驚動,先控住。」


  龔誠麒腳步沒停,臉上依舊是那副沒睡醒的蔫樣,指尖卻悄悄繃緊了。他慢悠悠踱到那兩人身後,精神力悄無聲息地壓了過去。兩個假環衛工人剛要把垃圾桶搬上車,身子忽然一僵,眼神瞬間渙散,直挺挺站在原地,動彈不得了。

  陳安生快步走過去,掀開垃圾桶的蓋子。二老閉著眼睛靠在裡面,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身上沒傷,只是衣服有點皺。他鬆了口氣,伸手把人扶出來,輕輕靠在旁邊的梧桐樹下。

  他拿出手機撥通林建軍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乾脆利落:「林局,西郊軍老院,兩個境外潛伏的,控制住了。我爸媽沒事,中了迷藥,沒外傷。派人過來接人。」

  掛了電話,他轉頭看向龔誠麒:「能催眠嗎?別讓我爸媽記得這事,就說水土不服,早上遛彎摔了一跤,頭暈睡了會兒。」

  「小事。」龔誠麒打了個響指,指尖一道極淡的精神力落在二老眉心。他又走到那兩個僵住的綁匪面前,再打個響指,兩人便乖乖自己鑽回了垃圾桶里,蓋好蓋子,一動不動。

  處理完這些,龔誠麒閃身讓開,陳安生蹲在父母身邊等了十幾分鐘,二老慢悠悠醒了過來。

  他母親先睜眼,看見兒子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心口念叨:「哎喲安生?你怎麼回來了?我這頭怎麼暈乎乎的……哎,早上出來遛彎,腳底下一滑就摔了,老了真是不中用了。」

  他父親也醒了,皺著眉揉後腦勺,看見兒子,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只悶聲說了句:「回來啦。」

  陳安生笑著扶他們起來:「剛摔了就別站著,回家歇著。新地方水土不服也正常,慢慢就好了。」

  他扶著二老往屋裡走,龔誠麒識趣地守在院門口,沒跟進去。

  進了屋,飯菜香很快飄了出來。他母親繫著圍裙在廚房忙活,一邊炒菜一邊隔著門念叨:「你說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也好提前多買點菜。你看看你,又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陳安生坐在飯桌旁,扒拉著碗裡的米飯,都是小時候愛吃的菜,紅燒肉、炒青菜、番茄雞蛋,熱氣騰騰的,暖得人胃裡發漲。

  正吃著,身後忽然落下來一隻粗糙溫熱的手掌,帶著老繭的觸感輕輕拍了下他的後背。

  陳安生渾身下意識一僵,指尖的筷子頓了半秒。

  以前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人,從不說話,只穩穩站著,像一道沉默的牆。只有他轉身的時候,那道影子才會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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