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見他爸端著一碗剛盛好的湯放在他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悶聲說了句:「多吃點。」
說完就轉身坐回對面,低頭扒飯,像是剛才那個動作只是順手。
陳安生看著碗裡冒著熱氣的湯,鼻尖有點發酸。他扒了一大口米飯,沒讓那點酸勁兒漫上來。
吃著飯,他母親忽然放下筷子,拉著他的胳膊左看右看,眉頭皺得緊緊的:「安生啊,媽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現在給國家做事,出息了,媽高興。可要是這差事有危險,咱就不幹了啊。日子過得再好,都不如我兒子平平安安的重要。」
她拍了拍陳安生的手,語氣很實在:「咱莊稼人,不求大富大貴,一家人整整齊齊的,比啥都強。」
「知道了媽。」陳安生笑了笑,給她夾了一筷子菜,「沒那麼危險,就是動動腦子的活,您別瞎擔心。」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轟隆隆的轟鳴聲,聲音越來越近,像是直升機的旋翼聲。
他母親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攥著陳安生的胳膊就往屋裡拉:「哎喲這是什麼聲音?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最近街上總說戒嚴搞演習,不會真有危險吧?跟你那工作有沒有關係啊?」
陳安生抬頭往院外看了一眼,遠處的空地上,一架小型軍用直升機正緩緩降落,捲起一地塵土。他笑著拍了拍母親的手,安撫道:「沒事媽,就是軍區的例行演習,模擬救援的。您忘了前幾天社區通知的?說是要搞應急演練。」
他說得一臉坦然,他母親半信半疑,嘴裡還念叨著:「演習也別往家屬院邊上飛啊,嚇死人了……」
後面的大半天,過得很慢很靜。
下午的時候,他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裡,看著他爸蹲在菜畦邊摘青菜,他母親坐在一旁擇韭菜,倆人嘮著街坊鄰居的家常,說誰家的孫子考上大學了,說門口的超市菜價又漲了。風卷著青菜葉的清香吹過來,陽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連時間都好像慢了下來。
沒有副本里的刀光劍影,沒有境外勢力的明槍暗箭,沒有基因鎖和等級,只有最普通的煙火氣,最平凡的家長里短。
陳安生指尖無意識蹭了蹭褲縫,看著爸媽的背影,腦子裡忽然靜靜冒出來一句話。
平凡永遠值得守護。
他忽然就懂了程空照。
懂了那個人永遠站在他身後半步的意義,懂了那一刀擋下來的是什麼。
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義,就是這些細碎的、溫熱的、普通人的日常。是萬家燈火,是闔家團圓,是每個像他爸媽一樣的普通人,能安安穩穩吃飯、嘮嗑、過日子。
他抬起手,對著身後的空氣,指尖虛虛抬了一下。
像以前程空照站在那裡的時候,他偶爾會回頭遞瓶水的樣子。
風輕輕吹過,空無一人。
卻又像有什麼東西,穩穩落在了他肩上。
夕陽西斜的時候,司機的車到了門口。
陳安生跟爸媽告別,他母親塞了滿滿一袋子醃菜和蒸好的饅頭,絮絮叨叨囑咐他記得吃,有空就回來。他父親站在門口,沒說太多話,只拍了拍他的胳膊,說了句:「注意安全。」
車緩緩開出軍老院,陳安生回頭看了一眼。
小院的門口,兩個老人還站在那裡望著,身影越來越小,融進了橘色的夕陽里。
陳父手背在身後,腰杆比平時彎了點,望著車消失的方向,低聲跟旁邊的老伴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風一吹就散了:「這孩子,長大了。」他母親抬手擦了擦眼角,拍了拍他的胳膊,沒說話。
陳安生靠在椅背上,輕輕吐了口氣。
心裡堵了好幾天的那塊石頭,終於悄無聲息地,落了地。
從軍老院回來,天已經擦黑了。他關上門在宿舍坐了很久,把程空照留下的軍刺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布巾蹭過防滑紋上的細碎舊鏽屑,蹭到刃口那片洗不淨的暗褐色時,他頓了頓,沒擦掉,只低聲說了句「老程,謝了。後面不擰巴了,該什麼樣就什麼樣,不會讓你那刀白挨。」
說完自己先嗤笑一聲,吐槽「搞得跟演狗血劇似的」,轉頭就把軍刺穩穩塞進了背包側袋,沒再往枕頭底下藏。
晚上 22點 50分,協調局的大會議室燈火通明。陳安生掐著點走進來,身上還帶著點外面晚風的涼意。剛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會議室的燈就暗了半分,林建軍走上主位,指尖敲了敲桌面,全場瞬間安靜下來。23點整,全員例會準時開始。
「先看最新數據。」
蘇知微站在投影旁,指尖一點,幕布上跳出的還是昨天那份榜單——陳安生 31級 96%,第二名 13級,中間隔著兩倍還多的斷層。她沒在這個數字上多停,直接往下講。
「陳安生能斷層領先,核心原因只有一個——二階基因鎖解鎖的專屬個人副本。1.74倍經驗收益,安全無風險,全程無死亡懲罰,只要掛夠時長就有穩定產出。」她語氣平得沒有起伏,卻字字砸在人心裡,「接下來一段時間,全局唯一核心目標:全員沖二階基因鎖。越早解鎖,越早拿到穩定升級渠道,這是我們拉開境外差距的唯一機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重了半分:「我再重申一次加點原則。全員必須走平均加點路線,嚴禁為了短期爽感極限偏科。程空照同志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為了追速度全點敏捷放棄體質,前期跑得快,卻永遠鎖死了高階基因鎖的路。偏科爽一時,路走不長,這個教訓所有人都要記牢。」
台下起了細碎的議論聲,有人眼熱二階的收益,也有人皺著眉擔心境外壓力。陳安生沒跟著議論,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背包側袋裡那把軍刺硌著他的腿,硬邦邦的。他想起昨天晚上擦到的那片洗不淨的暗褐色——那個人確實偏科,確實沒走到高階,可他最後那一步,是用命替別人墊的。
他喉嚨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手鬆開了。
議論聲里有人低聲問了句「境外那邊現在什麼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