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炎炎
陽光白晃晃地潑下來,照在這座死氣沉沉的城市裡,把一切的腐爛與破敗都照得纖毫畢現。
陸飛數不清第多少次揮起釘頭錘,砸碎了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晃出來的行屍腦袋。
隨手甩了甩錘頭上粘稠的血漬,他轉過身,有些無語地看著那個跪在不遠處、一句話不說只是默默流淚的女人。
女人面前是兩個用木板和鐵絲草草紮成的十字架。
底下埋著她的父親和哥哥。
「喂,你到底還要在這兒跪多久?」
「先說好,我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在這兒乾耗著。」
女人聞聲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眶還是通紅的,裡面盛滿了各種情緒,悲傷、無助、迷茫,還有一絲微弱的、隨時可能熄滅的希望。
她的臉上還帶著淚痕,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嘴唇乾裂發白。
陸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她身上那件早已被撕扯得襤褸不堪的衣服,大片大片的小麥色肌膚從破損處露出來,胸前的布料只是勉強掛在那裡,春光若隱若現。
他的喉結不動聲色地滾動了一下。
雖然他打心眼裡不想承認自己留下來、又是挖坑又是當保鏢的是見色起意,可每次正面看到她那張臉,他心裡那根弦就忍不住地發緊。
「拜託,你能不能別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陸飛別開視線,語氣有些不自在,「你這樣會讓我……」
「你要去哪兒?」女人打斷了他。
「呃......我嗎?」陸飛愣了一下,下意識指了指自己。
「這裡還有其他人嗎?」
「好吧。」他被自己的反應蠢笑了,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我有一個不錯的地方,是個監獄。有高牆,有圍欄,易守難攻。或許以後還能有自己——」
「我跟你去。」
「什……什麼?」
「我說,我跟你去。」女人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可以嗎?」停頓了一下,她又小聲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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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飛看著她,她的眼睛雖然還腫著,但看向他的目光里有一種幾乎算得上執拗的信任。
「當然。」陸飛的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他朝她伸出了自己那隻髒兮兮的右手,掌心裡有血有汗,還有方才殺行屍時濺上的不明污漬。
「放心吧,我會保護好你的。」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說了這麼一句,甚至在說出來之前都沒經過腦子。
可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丟下她一個人。
女人也愣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渾身是血,髒得不成樣子,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在末日裡掙扎求生的人。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借著他的力氣站起來,說了一句:「好。」
然後,她笑了。
那是他們相遇以來,她露出的第一個笑容。
很淡,嘴角彎起的弧度也不大,但很美......
兩人把屋子裡還能用的物資全部收拾出來搬上了車。
食物、水、幾把槍、若干子彈、一些藥品和工具,東西不算多,但對兩個人來說足夠撐一段時間了。
陸飛坐上了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傑西卡坐在副駕駛上,懷裡抱著自己的小背包,目光還有些游離。
「謝謝你,陸。」她忽然輕聲說。
陸飛偏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只是伸過右手,安慰似的輕輕拍了拍她放在大腿上的手。
傑西卡·阿爾芭。這是她的名字。
擁有極好的身材,小麥色的皮膚,深棕色的眼睛,五官兼具東西方審美的優點——立體又柔和,漂亮得有些過分。
那三個男人之所以連個放哨的都沒安排就急著動手,原因無他:這張臉和這具身體,就足以讓正常人放棄理智。
通過剛剛的交談,陸飛拼湊出了她的大致經歷。
傑西卡原本所屬的倖存者營地在城外,大約有二十來個人。
父親和哥哥帶著她拼死逃了出來,又花了幾天的時間在路上,彈藥基本打光了,食物也早在一天前就見了底。
他們冒險回到亞特蘭大,本想著補充些物資就走,結果剛進城就被那三個全副武裝的傢伙劫持了。
父親和哥哥當場被殺,而她,差點遭受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如果不是陸飛及時出現,那結果可想而知。
汽車朝東南方向一路駛去,沿途的景物在車窗里飛快地後退。
廢棄的車輛、坍塌的路面、雜草叢生的房屋,還有那些零星出現在路邊的行屍,全都被甩在了後面。
這一次,陸飛不用再靠兩條腿走了。
他有了車,有了滿車的物資,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夥伴,是在這吃人的末世里,他遇到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