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嵐山頂,巨型的白石日晷在朝陽的映照下,將那一道筆直的陰影映照在演武廣場的地面上。
周圍的貴賓席上,加瑪帝國各方豪強交談聲慢慢小了下來,加刑天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而法獁那枯槁的臉龐上也布滿了凝重,他們總覺得台下這個蕭家小子莫名眼熟。
「蕭家,蕭炎。」
少年沙啞的宣告,在廣場上不斷迴響。
而站在他對面的納蘭嫣然,雲嵐宗宗主雲韻的親傳弟子,一襲淺色雲嵐宗月袍,三尺青鋒斜指地面。她那雙寫滿驕傲的眸子,在感受到蕭炎此時噴薄而出的戰意時,終於出現了一抹隱晦的波瀾。
「三年之期已到……納蘭小姐,動手吧。」
蕭炎右手猛然探向背後,重達千斤的漆黑玄重尺閃過一抹鋒芒。「轟」的一聲,尺柄入地,青石板碎屑四濺,一股灼熱的勁風自他腳下瞬間擴散開來。
激烈的戰鬥,在一瞬間開始。
納蘭嫣然的身形化作了淡青色的殘影,那是風屬性鬥氣催動到了極致的表現。長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其凌銳的弧度,劍尖帶起的尖銳風嘯聲,直指蕭炎周身各處要害。
蕭炎並未躲閃。他雙腿微曲,腰部發力,重尺在半空中掄出一道沉重的半圓,以一種近乎蠻橫的暴力,狠狠地揮散了周身密密麻麻的劍氣。
「鏘!」
金鐵交鳴之聲如同一柄重錘,震得周圍實力低微的雲嵐宗弟子臉色慘白。
「風靈分形劍!」
久攻不下的納蘭嫣然輕喝一聲,長劍抖動間,數十道青色劍影憑空成型,每一道劍影都蘊含著足以貫穿斗師防禦的凌厲勁氣,猶如一群銳利飛鳥,從四面八方封鎖了蕭炎所有的退路。
蕭炎眼神沉靜。他那雙被靈霜特訓過無數次的靈魂感知,在這一刻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一抹隱藏在虛招中的真實殺機。
「吸掌!」
一聲低喝,蕭炎左手猛然張開,一股狂暴的吸力自掌心噴涌而出,強行扯動了納蘭嫣然進攻的身形。與此同時,他的右臂猛然發力,玄重尺帶著由於極速摩擦空氣而產生的炙熱,再次橫掃而出。
「啪!」
重尺與劍罡的硬憾,激起了一陣強烈的鬥氣風暴。
納蘭嫣然的身軀在場上踉蹌退後數步,那一雙白皙的手掌此時正由於蕭炎剛才一擊而微微顫抖。她看向蕭炎的眼神,終於從最開始的審視,化作了不得不全力以赴的忌憚。
「雲嵐宗……果然沒教出什麼廢物……」
靈霜身旁的海波東低聲咕噥了一句,眼神中透著一抹震驚。他清楚地知道蕭炎的實力,在看到納蘭嫣然能與蕭炎交手百招而不敗,也不由暗自詫異。
……
此時場上,蕭炎已經棄尺而戰。
他那雙被鬥氣包裹的拳頭,以一種狂野的姿態,與納蘭嫣然的長劍進行貼身肉搏。每一拳砸下,空氣都會產生一陣沉悶的音爆。而納蘭嫣然也被這種以傷換傷的打法逼得連連後退,額頭上密集的汗水順著鬢角滑落。
「風之極——落日耀!」
被逼入絕境的納蘭嫣然,長劍光芒吞吐,一抹璀璨得令人無法直視的青色光線,在其長劍處緩緩凝聚。
那是雲嵐宗傳承下來的真正殺招,是堪稱玄階高級的風屬性攻擊鬥技,據稱威力也是堪比地階。
靈霜原本支著下巴的手掌緩緩放下,納蘭嫣然這一手,也超出了他的猜測與預料。
整個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那青色光線聚集能量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在每個人耳畔迴響,這一戰,終於到了要分出勝負的最後時刻。
蕭炎雙手合十,兩種火焰的氣息在其掌心開始瘋狂擠壓。那種極其不穩定、隨時可能爆炸的毀滅性波動讓每個人都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但這兩種火焰也讓場上的納蘭嫣然,以及坐在貴賓席上的法獁和加刑天,在同一時間駭然色變,貴賓席上兩人齊刷刷看向坐在一旁的海波東,這等熟悉的火焰,蕭炎,岩梟,難不成是同一人?
納蘭嫣然的眼眸中也閃露出極大的詫異,在蕭炎現身伽瑪聖城後用岩梟打拼出的名聲幾乎在整個伽瑪帝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何況蕭炎還用那青色的異火為納蘭嫣然的爺爺驅除了烙毒,當時岩梟的實力與心性便給納蘭嫣然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
如今又看到這熟悉的青色火焰,意識到她有所愛慕的岩梟竟與她所視為廢柴的蕭炎是同一人時,這難以置信的信息灌入她的大腦,怎能讓她不心神狂顫。
……
就在眾人難以置信的數秒沉寂時,一朵巴掌大小,吞吐著青紫兩色光華的精緻火蓮,已浮現在了蕭炎的掌心。
「結束了。」
靈霜低不可聞的聲音,在風中悄然消散。
隨著蕭炎一聲厲喝,火蓮脫手而出。
「風之極——落日耀!」
納蘭嫣然耀眼的劍光,在觸碰到火蓮之時,便被狂暴的爆炸氣浪吞噬。
「轟!」
一圈肉眼可見的火浪猛地向四周擴散,將石台四周雲嵐宗弟子震得吐血倒退,碎石瓦礫在勁風的裹挾下沖向貴賓席。
靈霜坐在原位,未動分毫。那股爆炸餘波衝到他身前三尺,竟是如同泥牛入海,詭異地消失了。
煙塵散去。
納蘭嫣然那原本整潔的月袍此時布滿焦痕,長劍斷裂成數截散落在地。她失神地癱坐在坑洞中心,那一雙曾寫滿冷傲與倔強的眸子,此時卻空洞得令人心疼。
輸了。
輸得體無完膚。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這個三年前被她視為廢物的少年面前,她所有的驕傲都被那一朵小小的火蓮燒成了灰燼。
「三年之約,結束了。」
蕭炎的聲音平淡如水,他一步步跨過廢墟,走到納蘭嫣然身前,沒有眾人想像中的狂喜或嘲諷,而是透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放鬆與寧靜。
靈霜在高位之上,看著台上一幕,原本由於雲韻缺席而產生的躁鬱竟也平復不少,他很欣賞蕭炎的心境——勝而不驕,貴而不恃。
但在此時,納蘭嫣然的眼中卻流露出一抹狠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