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一直開到看不見火光，才在一段廢棄公路旁停下。
沒有人提議休息太久，只是必須檢查車輛和傷員。爆炸震碎了兩輛車的玻璃，卡蘿爾腳底被劃傷，T仔手臂也有一道口子。除此之外，所有衝出大樓的人都還活著。
傷亡檢查結束後，格倫在車頭寫下人數：離開疾控中心的，全部還在。
沒人慶祝。
安德莉亞坐在戴爾房車門口，雙手抱著膝蓋。戴爾給她遞水，她沒有接。
「你可以生我的氣。」戴爾說。
「我不是生氣。」
「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安德莉亞抬起眼，聲音沙啞，「我已經決定了，你為什麼一定要把你的命壓上來？」
戴爾把水放到她腳邊：「因為你做決定時沒把我算進去。」
安德莉亞看了他很久，最後把水拿起來，卻沒有說謝謝。
卡蘿爾替索菲亞包好擦傷，偶爾回頭望向亞特蘭大方向。傑奎沒有家人等她，卻仍有人記得她最後坐在控制室里的樣子。
瑞克獨自站在公路邊。
洛莉問詹納對他說了什麼，他只搖頭，說現在不是時候。肖恩遠遠看著兩人，脖頸上的抓痕已經結痂，神情比進入疾控中心前更陰沉。
韓楓沒有去追問耳語。
瑞克的手一直壓在左輪槍套上，洛莉問第二次時，他只說：「先讓孩子休息。」
肖恩站在幾米外，脖頸抓痕已經結痂。他看向洛莉，又在瑞克回頭前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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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楓剛把這一幕收進眼底，達里爾便拎著一塊疾控中心爆炸時飛進車裡的金屬片走過來。
「先說你的事。」
爆炸前，木板與金屬護片在韓楓手邊憑空出現。格倫或許早有猜測，韓立早就知情，其他人卻是第一次目睹。
肖恩最先走過來。
「大廳里的東西，怎麼回事？」
他的語氣不算敵對，卻帶著執法者審問本能。瑞克、達里爾和幾個人也看向韓楓。
韓楓早就知道秘密會有暴露的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我能把部分材料藏起來，再做成簡單形狀。」他說，「不能造槍，不能變食物，也不能讓死人復活。用多了會頭疼，嚴重時會昏過去。」
肖恩皺眉：「你從什麼時候有的？」
「災變前不久。」
「為什麼一直瞞著？」
「因為我不想被綁在桌上研究，也不想每天有人問我能不能變出一箱子彈。」
達里爾在旁邊哼了一聲：「挺合理。」
肖恩看向他：「你就這麼接受？」
「死人都走路了，多個人會藏木板算什麼。」達里爾說，「至少那些板子擋了玻璃。」
格倫也開口：「他在城裡和路上幫過我們。要害人，機會多得是。」
瑞克最後走過來。
「還有什麼我們需要知道？」
韓楓想了想：「能力只對物品，不對活人。食物和水存進去後只能我自己用，拿不出來，所以別指望我當移動倉庫養整支隊伍。材料可以重組，損耗很大。十個格子一旦綁定，也很難更換。」
他沒有提穿越，也沒有提劇情。
那部分真相解釋不了，只會讓信任變得更複雜。
瑞克點頭：「你救了大家。能力怎麼用，由你決定。但隊伍需要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讓你倒下。」
「連續重組，尤其是複雜材料。頭痛、手抖、流鼻血，再往後可能昏。」
肖恩追問：「材料能裝多少？」
「看不到上限，不代表真沒有。還有三成左右損耗。」
達里爾把手裡的金屬片遞過去：「現在做根箭頭。」
「你拿我當現場演示？」
「我想知道它會不會在我臉上炸。」
韓楓吸收金屬片，重組出一枚粗糙箭頭。達里爾接過去掂了掂，用拇指試刃。
「丑。」
「免費東西還挑。」
「能用。」達里爾把箭頭收進袋子，這算是他給出的全部評價。
肖恩仍皺著眉，瑞克卻把話題截住：「今天到這裡。韓楓需要休息，所有人也一樣。」
韓立替卡蘿爾包完腳，走到兒子身邊。
「藏不住了？」
「嗯。」
「早晚的事。」
「你一點不擔心？」
「擔心。」韓立看了眼肖恩，又看了眼達里爾，「不過剛才你不把板子變出來，我們現在都在天上飄灰。先過今天。」
「以後有人逼我造東西呢？」
「你會拒絕。」
「拒絕沒用呢？」
韓立把給卡蘿爾包紮剩下的繃帶卷好：「那我就拿槍站你旁邊。你別把所有問題都提前一個月問完。」
戴爾修好後窗，格倫檢查油量。車隊剩餘燃料不足以無目的亂跑，眾人必須儘快決定下一處落腳點。
瑞克把地圖攤在車頭，提議先離開亞特蘭大範圍，再尋找補給與安全道路。肖恩仍認為本寧堡值得嘗試，達里爾想先找梅爾留下的痕跡。意見沒有統一，爭論卻比在採石場時克制。
肖恩用手指敲著本寧堡方向：「至少軍方基地有油庫。」
戴爾說：「也可能有一整基地穿制服的行屍。」
達里爾指著城市北側：「梅爾若開車離開，會走這幾條路。」
瑞克把兩處都圈起來：「先離開爆炸範圍，找水，再決定。今天不分隊。」
韓楓看了看油表：「這句最實際。我的車最多再跑一百英里。」
韓楓站在公路邊，打開十格空間檢查儲備。
水、泡麵、藥片、木材、石料、金屬。
在金屬格最下方，多出了一小點灰色殘渣。
韓楓試著讓它在掌心成形。
一粒不起眼的金屬珠出現，重量卻比體積應有的更沉。他輕輕往上一拋，金屬珠落回掌心，速度似乎比正常情況更快一點。
也可能只是他被爆炸震得判斷失准。
韓楓沒有繼續試驗，立刻把金屬珠收回格子。
現在不是研究新功能的時候。一個十格空間已經夠惹眼，再多來點不講物理的東西，他怕自己真被人當成末世版本實驗材料。
「發什麼呆？」韓立在車邊喊，「準備走了。」
韓楓回頭。
卡爾坐進車裡，索菲亞靠在母親懷中。安德莉亞仍沉默，戴爾卻沒有離開她。格倫沖韓楓招手，達里爾把弩架到車窗邊，瑞克最後確認人數，肖恩站在另一輛車旁看著前路。
卡爾坐進車裡前，回頭問韓楓：「你那個格子能裝玩具嗎？」
「能，但一旦綁定，可能永遠占一格。」
卡爾認真想了想，把手裡的小人模型塞回口袋：「那還是我自己拿。」
索菲亞靠在卡蘿爾懷裡，安德莉亞坐上房車副駕駛，戴爾沒有再跟她說話。格倫沖韓楓招手，讓他別掉隊。達里爾把剛得到的金屬箭頭裝進弩槽，試著拉了一次弦。
瑞克最後清點人數，肖恩站在另一輛車旁，始終沒有看他。
韓楓坐進駕駛位，發動皮卡。
韓立把妻子的照片放在魚箱最上面，又把安全帶扣好。
「接下來去哪？」他問。
韓楓看向前方緩慢啟動的車隊。
公路延伸進遠處，路面布滿廢車與落葉。亞特蘭大的煙柱仍在後視鏡里升起，像一座巨大墓碑。
「先跟著走。」韓楓說，「走到不合適，再換路。」
韓立點頭：「這次聽著像人話。」
車輪碾過碎石，駛離停靠點。
車隊轉過第一個彎，前方道路突然被密密麻麻的棄車堵死。剎車燈一輛接一輛亮起，戴爾的房車在最前方停住。
韓楓探出車窗。
車輛一直排到視野盡頭，許多車門敞開，行李散在路面上。遠處沒有槍聲，只有一種低沉而連續的摩擦聲，像潮水在公路另一頭緩慢靠近。
達里爾站上摩托腳踏，舉起望遠鏡。
幾秒後，他放下鏡筒，臉色變了。
「全部熄火。」他說，「有一大群東西正沿高速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