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陽金盆洗手大會的風波落定,蘇墨和令狐沖返回華山山門第一時間,就把此行的全部見聞、嵩山派在衡陽暗中布局的細節,以及沿途探查到的左冷禪擴張勢力的動向,完完整整向岳不群、寧中則做了當面稟報。
中堂的松濤聲裹著朝陽峰的晨霧漫進來,蘇墨指尖點在攤開的五嶽勢力分布圖上,嵩山派的標記被他用硃砂圈得格外醒目:「師父,左冷禪在衡陽沒能借著劉正風的事立威,反而讓衡山派上下對嵩山的牴觸情緒徹底擺到了檯面上,他的五嶽並派計劃已經被打亂了節奏,接下來只會加快推進速度,絕不會給咱們華山留太多慢慢發展的時間。現在咱們華山派最核心的短板就是整體弟子實力不足,依弟子之見,直接把每月宗門考核的獎勵力度大幅提升——除基礎獎勵翻倍外,還給考核前十的弟子開放高一級的兌換權限,有了這些獎勵,我相信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弟子們的練武熱情,肯定能被徹底點燃。」
岳不群盯著地圖沉默良久,指尖在「華山」二字上反覆摩挲,最終斷然點頭:「就按你說的辦。」
接下來整整一年,華山演武場的劍嘯聲從雞鳴破曉一直響到三更深夜,從來沒有斷過。往日裡練劍摸魚、偷溜下山喝酒的外門弟子,天不亮就守在演武場占位置,連飯都端在劍樁邊吃,就為了多搶半個時辰的練劍時間。往日裡半年都未必能有一個外門弟子晉升內門,現在幾乎每個月都有新面孔穿著青色內門長衫,站在藏經閣門口領取新的劍譜與內功秘籍。
年末宗門大比的最終成績公示出來的那天,整個華山山門都沸騰了:整整三十餘名外門弟子靠著實打實的劍法與內功修為,成功突破瓶頸晉升內門;往日裡卡在二流巔峰多年的施戴子,借著這一年的苦修直接衝破關卡,踏入一流境界,成了華山派繼蘇墨、令狐沖之後的第三位真傳高手;外門三流武者的數量更是硬生生突破了兩百人。
岳不群站在演武場的高台上,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眼神發亮的華山弟子,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寧中則站在他身邊,手裡攥著剛統計完的弟子修為名冊,聲音里滿是多年未有的暢快:「我華山派沉寂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連風裡都飄著往上沖的勁兒。照這個勢頭穩紮穩打下去,再過個三五年,咱們華山派的整體實力,未必不能和經營嵩山多年的左冷禪正面抗衡。」
可蘇墨站在人群後方,望著嵩山派的方向,眉頭卻半點沒有舒展。他很清楚,華山派在悶頭攢實力,左冷禪的刀,早就悄悄架到了他們的脖子邊上。
近半年來,針對華山派的明槍暗箭從來沒有停過:下山走鏢的華山弟子在半道被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伏擊,護送的陝西商會貨船在黃河渡口被人鑿沉,就連華山派在山下資助的三處流民安置點,都接連「意外」走水。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些事全是嵩山派在背後暗中搗鬼,左冷禪已經快壓不住性子了,他根本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華山派一天天壯大,等華山徹底養足了實力,他籌謀多年的五嶽並派計劃,就再也沒有推進的可能。
這天夜裡,華山中堂的燈亮到了後半夜。蘇墨把近半年來所有嵩山派暗中挑事的密信全鋪在案上,抬眼看向岳不群,語氣沒有半分猶豫:「師父,咱們不能再被動等著挨打了。現在恆山派定逸師太素來剛正,早就對嵩山派仗勢欺人的作風極為不滿;泰山派天門道長性格頑固,最反感旁人插手泰山派的內部事務;衡山派經此一役,全派上下都對嵩山的吞併意圖心知肚明。咱們現在立刻派人分頭聯絡這三派,四家聯手一起向嵩山派施壓,明明白白把五嶽劍派聯盟的規則擺到檯面上說清楚——盟主到底有什麼權利、要盡什麼義務,五嶽各派的自主權邊界在哪裡,盟主不能搞終身制,要定死三年一任的公開選拔規則,所有條款全部白紙黑字簽字畫押,最後專程去請少林和武當兩派的掌門親自過來做公證,按著新定的規則重新選拔五嶽盟主。」
令狐沖在旁邊聽得眼睛瞬間亮了,猛地一拍大腿:「好主意!咱們四派聯手,再拉上少林武當做公證,左冷禪就算再想耍花樣,也不敢當著全江湖的面公然毀了規矩!」
山風卷著信紙在案上輕輕掀動,岳不群叩擊桌面的指尖驟然停住,抬眼掃過蘇墨與令狐沖二人,眼底的審慎瞬間壓過了方才的喜色:「四派聯手定新規,是破局的好路,可咱們要是貿然派弟子分頭下山送信,以左冷禪在陝西布下的眼線密度,不出三日,『華山私通三派謀逆盟主』的風聲就會傳遍江湖。到時候信沒送到,左冷禪直接以盟主之名興師問罪,咱們華山這一年攢下的家底,根本擋不住嵩山派的全力圍攻。」
令狐沖剛亮起來的眼神瞬間暗了半截,他撓了撓頭剛想開口說自己可以喬裝走山間小路避過暗樁,就見蘇墨上前一步,指尖落在五嶽地圖上華山山門的標記處,順著山下的官道一路劃到其餘四派的山門位置,眼底的謀算亮得清晰:「師父,咱們根本不用偷偷摸摸冒險送信。下個月就是華山派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咱們可以借著邀請各派前來觀禮這個由頭,大張旗鼓地給各派分別發請帖,把明面上的文章做足。」
咱們先把消息提前散布出去,然後派弟子們光明正大去送請帖。給嵩山派的請帖就是咱們拋出去的煙霧彈。」
「而給恆山、泰山、衡山三派的請帖,內容和嵩山派的格式完全一致,咱們不要將這件事落於文字,當挑選可靠弟子帶上咱們華山派的信物,到時候送請帖後,向其他三派掌門當面陳述,就說有一件危及五嶽劍派存亡的事情,請各位掌門務必前來共商大事,另外請他們務必保密,裝作正常來參加華山派的收徒大典就行。」
岳不群聽完瞬間拍案叫絕,當即鋪開華山專屬的雲紋燙金請帖,親手執筆撰寫內容。所有請帖全部封好之後,他找來四名內門弟子,面授機宜。等到第二日,岳不群召集華山所有門人弟子,宣布了今年的招徒大典,將邀請其他四派的人前來觀禮,所以今年會增加眾人演武的環節,大家都要好好準備。隨後點了昨天的四名內門弟子去送請帖,四人分成四隊捧著請帖大搖大擺走公開官道,半分沒有遮掩。嵩山派安插在山下的暗樁親眼看著這陣仗,半點疑心都沒起,當天就用飛鴿把消息傳回了嵩山。
左冷禪收到請帖,見岳不群措辭謙卑,當場朗聲大笑:「岳不群這是被我嵩山的聲勢壓服了,想借大典討好盟主。我不必親去,派十二名二代精銳帶賀禮赴華山,順便摸摸華山這一年的練劍底。」末了又補了一句,「盯緊三派掌門動向,若他們敢私下串聯,直接就地拿下。」他自認為算無遺策,半點沒察覺自己已經踏進了局裡。
前往恆山、泰山、衡山的三名華山內門弟子,遞完和嵩山派格式完全一致的公開請帖,再掏出華山信物,避開旁人單獨面見三派掌門,當面轉述華山邀約:事關五嶽各派存續,請掌門務必以觀禮為名赴華山,全程保密。
定逸師太見了信物,當即點頭:「我準時到。」
天門道長接過信物,拍案應聲:「我必親往。」
衡山派掌門捏著玉佩,直接敲定了動身的日子。
三名弟子陸續回山復命時,華山山門的收徒大典已經籌備得熱火朝天:演武場新立了二十座劍樁,沿路掛滿紅綢,迎賓別院收拾得一塵不染,全是一派辦喜事的熱鬧模樣。
蘇墨站在演武場高台,對岳不群低聲道:「嵩山派來的十二人,咱們安排在西側偏僻別院,派弟子全程『陪同』,鎖死他們的活動範圍,半分消息都漏不出去。等三派掌門到齊,咱們直接在後山密室議事,把鎖權規則擺上檯面,四派達成共識後再聯名請少林武當掌門來做公證,左冷禪就算反應過來,也根本來不及掀局。」
岳不群望著漫山紫霞雲氣,指尖摩挲著袖中鎖權條款的底稿。他很清楚,這場看似尋常的收徒大典,早已是決定五嶽劍派未來數百年走向的關鍵棋局,左冷禪籌謀十幾年的並派計劃,從接下這封請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走向了崩盤的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