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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成婚與歸去

2026-09-17 20:11:20 作者: 我不是螻蟻

  山風裹著華山的松濤聲,日復一日拂過思過崖的青石板。自黑木崖歸來,蘇墨便把大半時光都耗在了崖頂的石洞裡,白日裡以先天胎息功吐納山間靈氣,夜裡就對著石壁上的五嶽劍派失傳劍招反覆推演,金身玉骨訣的修為在日復一日的苦修里愈發深不可測,連岳不群偶爾上山看他,都忍不住驚嘆他的進境早已超出了自己能想像的極限。

  這日午後,陽光把思過崖的影子拉得很長,岳靈珊提著食盒一步步走上崖頂,布裙上還沾著路邊的松針。她把溫熱的飯菜在石桌上擺好,托著腮看蘇墨收劍轉身,忽然歪著頭開口:「蘇墨,你還記得我們五年前在玉女峰下定下的約定嗎?」

  蘇墨手裡的長劍「噹啷」一聲輕響,插回了劍鞘里。他望著岳靈珊清亮的眼睛,忽然恍然——原來不知不覺間,他來到這個武俠世界,已經整整十七年了。那些初來時的記憶還像昨日般清晰,可指尖流過的華山風,身邊站著的人,卻已經陪他走過了數不清的朝暮。

  他走到岳靈珊面前站定,神情鄭重得像在許下這輩子最重的承諾:「師姐,我當然記得。但你先聽我說。」

  他沒有半分隱瞞,把自己來自另一個世界、只是意外闖入此間,終究無法在這個世界長久停留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一句全都說了出來。山風停了片刻,崖邊的松濤聲都好像輕了下去,岳靈珊睜著眼睛看著他,從最初的無比驚詫,到慢慢平靜下來,全程沒有打斷他一句話。

  等蘇墨說完,她像五年前在玉女峰下那樣,仰起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軟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定:「墨哥,你喜歡我嗎?是像爹爹喜歡娘親那種,一輩子都放在心上的喜歡。」

  蘇墨沒有開口說半個字,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指尖都因為這份篤定而微微發顫。

  岳靈珊一下子笑出了聲,像一隻輕盈的小鳥撲進他懷裡,溫熱的嘴唇貼在他耳邊,聲音輕得像風卻重得刻進了他的骨血里:「此生此世,唯君一人,海枯石爛,此志不渝。」

  蘇墨緊緊抱著懷裡的人,胸口的熱意幾乎要漫出來,他在她發頂輕輕落了一吻,聲音里滿是動容:「得師姐青睞,何其幸甚,我願生生世世,都伴在師姐左右。」

  三日後,蘇墨親筆寫了書信,派人快馬加鞭送往自己的故鄉,把父母接到華山來為兩人主持婚禮。消息傳開,整個江湖都震動了。恆山派定逸師太帶著全派女弟子連夜趕來賀喜,衡山派莫大先生抱著胡琴親自上山,泰山派天門道長扛著一壇珍藏了三十年的老酒,少林方證大師派弟子送來了千年沉香作為賀禮,武當沖虛道長親手題了「天作之合」的匾額。

  大婚當日,華山漫山遍野都掛滿了紅綢,從山門到玉女峰的石階上,全都鋪著喜慶的紅氈。江湖上的成名豪傑擠得華山的客房都住不下,連松樹上都掛滿了賀喜的紅燈籠。蘇墨一身大紅喜服,牽著蓋著紅蓋頭的岳靈珊,在父母和岳不群夫婦的見證下拜堂,山風卷著滿山的喜氣,把華山的鐘聲傳出去幾十里地,連山下的百姓都知道,華山派的蘇大俠今日娶了掌門的千金,是整個江湖最風光的喜事。

  婚後的第二日,蘇墨便帶著岳靈珊離開了華山,兩人牽著馬游遍了天下名山大川。在江南的煙雨里同撐一把油紙傘,看烏篷船划過青石板橋的水巷;在塞北的草原上並肩策馬,看落日把整片戈壁染成金紅色;在東海的礁石上並肩看潮起潮落,聽海浪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徹夜不停;在南疆的古寨里看漫天螢火飛舞,岳靈珊靠在他懷裡,手裡攥著他摘來的野山花,笑得比世間所有風景都動人。

  這一游,就是整整五年。

  五年後兩人攜手回到華山,思過崖上的松樹都長高了一大截。蘇墨沒有繼續修煉,所有時光都陪著岳靈珊在山間漫步,夜裡便運轉先天之氣,一遍又一遍為她洗筋伐髓,把自己身上最溫和的本源靈氣,一點點渡進她的經脈里。

  

  這日夜裡,窗外的月光像水一樣淌進窗欞,落在兩人交握的指尖上。岳靈珊靠在他懷裡,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心裡那道從小就有的薄繭,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了眼前的時光:「墨哥,你要走了,對不對?」

  蘇墨喉結滾動了好幾下,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

  「沒關係的。」岳靈珊的眼淚先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疼,「有這五年的時光,珊兒已經把這輩子的甜都嘗遍了。只是一想到以後再也摸不到你的臉,再也聽不到你在我耳邊喊我師姐,我的心,就疼得像要被生生撕開一樣。」

  她埋在他懷裡泣不成聲,肩頭劇烈地顫抖著。蘇墨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疼。其實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經完成了此間世界的所有任務,隨時都可以離開,收益也能達到最大化,可他一想到留下岳靈珊一個人在這世間孤苦無依,清晨起來再也沒有人為她在窗邊溫好甜粥,傍晚下山再也沒有人提著食盒給他送熱飯,就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走,硬生生把歸期拖了整整五年。如今他留在這個世界的排斥感越來越強,周身的空間壁壘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連他的指尖都開始時不時變得半透明,他再也沒有辦法繼續留下來陪著她了。


  他低頭,一遍又一遍吻去她臉上的淚痕,嘴唇擦過她溫熱的臉頰,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個字都重得像刻在三生石上:「師姐,你等我。不管隔著多少個世界,多少段歲月,我一定會回來找你。我答應過要生生世世陪著你,就絕不會食言。」

  岳靈珊抬起滿是淚痕的臉,淚眼朦朧地看著他,指尖緊緊勾住他的脖頸,仿佛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不見,她帶著哽咽的吻落在他的唇上,聲音里滿是化不開的深情:「墨哥,我要你。今夜,你完完整整都是我的。」

  紅燭從黃昏燃到天光大亮,燭淚在燭台下積了厚厚的一層,一夜的纏綿里,兩個人都拼盡全力把彼此的溫度、氣息、模樣,全都刻進自己的骨血里,生怕下一秒就再也記不清對方的樣子。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第一縷晨光順著窗紙的縫隙照進來,落在蘇墨的臉上。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變得半透明,指尖的光霧正一點點往虛空里飄。他沒有驚動懷裡正含淚看著他的岳靈珊,最後運轉全身僅存的先天本源之力,把一縷帶著他全部神魂印記的暖光,輕輕渡進了她的心口。以後哪怕隔著萬千世界,這縷本源之力都會替他護著她,讓她這一生無病無災,壽元綿長,永遠都不會被人欺負。

  「師姐,好好活下去。等我。」他最後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了一吻,吻上還帶著他溫熱的眼淚。

  他的身體一點點化作柔和的光霧,從她抱著的臂彎里慢慢升起來,沒有劇烈的光芒,沒有刺耳的聲響,只有滿室熟悉的、帶著他身上松葉清香的風,輕輕拂過岳靈珊的臉頰。她伸手去抓,卻只抓到滿手微涼的空氣,那團光霧最後在窗邊停了一瞬,像他從前無數次站在那裡回頭望她一樣,然後才徹底消散在清晨的華山晨光里。

  屋子裡還留著他身上的氣息,枕邊還放著他昨夜為她描眉的那支眉筆,桌上還溫著他天不亮就起來為她熬的蓮子羹。岳靈珊沒有追出去,只是慢慢抬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那裡還留著他渡進來的暖,像他永遠都在抱著她一樣。

  窗外的華山松濤聲輕輕響著,她望著光霧消失的方向,聲音溫柔卻堅定,混著清晨的風,飄得很遠很遠:

  「墨哥,我等你。一輩子,我都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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