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得近乎滾燙的本源力量像潮水般從四肢百骸湧進來,順著每一條筋脈往神魂最深處鑽,蘇墨——不,在這個世界,所有人都叫他阿土——渙散的意識像被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托著,慢慢從那片滿是紅綢與華山松濤的晨光里抽離出來。
意識還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浮沉,岳靈珊最後含淚望著他的那雙眼睛,像燒在神魂里的烙印,揮之不去。耳邊仿佛還能聽見她帶著哽咽的聲音,一遍遍地說「墨哥我等你」,心口那處被他自己渡入本源的位置,仿佛還留著她溫熱的體溫。他在意識深處輕輕攥緊了拳,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連神魂都跟著輕輕震顫:師姐,你等著我,我一定會再次找到你。不管隔著多少個世界,多少道空間壁壘,我絕不會食言。
渙散的眼神終於重新有了焦點,阿土猛地回過神,視線在熟悉的帳篷里慢慢掃過。破洞的獸皮帳篷還漏著幾縷細碎的星光,寒夜的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掛在帳篷邊的獸骨吊墜輕輕晃蕩,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鋪在地上的乾草散發著淡淡的陽光和泥土的味道,是前幾天他剛從後山向陽坡割回來的,曬了整整三日,暖乎乎的還帶著太陽的氣息。身邊的小丫頭丫丫裹著厚厚的熊皮,正把小臉埋在胳膊肘里呼呼大睡,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角還沾著一點昨天吃剩的獸肉渣,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時不時輕輕顫一下,不知道正做著什麼甜甜的夢。
和他穿越去笑傲世界之前,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阿土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完完全全落回了實處,指尖下意識地撫過自己的手腕——那裡曾經有岳靈珊親手為他系上的一根紅繩,材質是笑傲世界特有的雪蠶絲,如今卻已消失不見。他沒有急著起身,就這麼躺著凝神沉下心神,去感知自己刻在神魂最深處的神通「鏡中我」。
那道熟悉的神通印記還穩穩地盤踞在神魂識海里,像一面蒙著薄霧的古鏡,可任憑他怎麼催動,往裡面注入多少力量,鏡面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對面的笑傲世界模糊得只剩一片晃動的紅影,華山的松濤聲、岳靈珊的聲音都像從極遠的地方飄過來,根本穿不過那層厚重的空間壁壘。他又試著把剛得到的本源往神通印記里灌了小半,鏡面反而晃得更厲害,差點直接裂開,阿土連忙停下動作,不敢再強行催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不行。說到底,如今的能量根本撐不起跨世界穿梭的恐怖消耗,他能從那個世界帶著滿溢的本源活著回來,這次已經是物超所值了。
多想無益,阿土不再勉強自己強行催動神通,就這麼躺著靜靜引導那股在經脈里四處亂涌的本源,讓它們順著周身的血脈慢慢沉到丹田深處,和自己原本的本源一點點交融。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躁動的力量終於徹底安穩下來,他才往丫丫身邊挪了挪,把身上蓋著的熊皮往妹妹身上多蓋了半分,擋住從帳篷縫隙鑽進來的夜風,自己也閉上眼睛,徹底陷入了無夢的沉睡。
第二天天還沒亮,天邊剛泛起一點極淡的魚肚白,遠處的原始森林裡還飄著昨夜殘留的薄霧,阿土就準時醒了過來。常年苦修養成的生物鐘比部落里所有獵手的骨哨都准,他剛睜開眼睛,就下意識盤腿坐在乾草上,閉上眼睛把全身上下仔仔細細感知了一遍,從指尖的經脈到丹田深處的本源,一寸寸掃過,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角落。
片刻之後,他臉上慢慢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喜色——這次從笑傲世界帶回來的本源已經徹底融合完畢,沒有半點虛浮的地方,那股力量龐大得驚人,在丹田深處像一個暖融融的小太陽,緩緩轉動著散發出溫熱的氣息。他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算下來這份額外的本源,幾乎相當於他原本1.5個本我的本源總量,相當於憑空多出來了一個半自己的全部修為積累。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膝蓋,陷入了沉思。不用想也知道,這份額外的本源,根本不是靠在笑傲世界打打殺殺就能賺來的。他在那個世界從一個普通的華山弟子一步步走到天下第一的位置,最後把武功修到了傳說中的先天境界,後來更是親手創出了先天胎息功和金身玉骨訣兩門完全不屬於那個世界的絕世功法,這兩門功法都極大地增強了他的實力和本源,導致此次他獲得的本源爆炸性增長。
他試著悄悄運轉了一下體內的力量,一股雄渾到發燙的力道從丹田湧上來,順著經脈瞬間走遍全身,身邊鋪著的乾草都被這股無形的勁氣吹得往四周散開。他隨手往旁邊的石頭上虛虛一握,堅硬的花崗岩石塊竟然直接被他隔空捏出了幾道細密的裂紋。阿土挑了挑眉,繼續催動力量往手臂上匯聚,感受著肌肉里傳來的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模糊估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的純肉身力量,恐怕已經穩穩站在了五萬斤左右。
五萬斤是什麼概念?部落里最頂尖的老族長,全力出手的力量也才不到三萬斤,低級猛獸里最兇猛的鐵甲黑熊,全力一掌拍下來也不過三萬多斤的力道,如今的他,單憑肉身力量,就已經能徒手撕碎一頭成年鐵甲黑熊。
「要是能有個清清楚楚的個人面板,把所有修為數值、本源總量、功法進度都明明白白列出來就好了。」阿土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聲,只覺得自己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貪心不足。要是讓部落里那些拼盡全力也只能摸到兩萬斤力量門檻的年輕獵手知道他現在的想法,恐怕得當場驚得把手裡的石斧都扔出去。
他掀開獸皮帘子走出帳篷,清晨的蠻荒風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混著遠處山澗里的泉水味道,吸進肺里整個人都跟著通透起來。遠處的原始森林裡傳來幾聲早起的赤焰雉鳴啼,聲音穿過薄霧傳得很遠,部落里零星的幾個帳篷已經亮起了火光,早起的婦人們已經開始準備清晨的食物。
阿土走到帳篷外那片空曠的地上,這裡是他平日裡鍛鍊的地方,地面的雜草早就被踩得乾乾淨淨,連泥土都被踩得堅實平整。他拉開架勢,沒有半點猶豫就運轉起了金身玉骨訣。這門功法當初他在笑傲世界創造的時候,就特意考慮過自己本世界的蠻荒環境——這個世界的元氣濃度遠超武俠世界,肉身的上限也高得離譜,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把這門功法的上限定死,完全是照著蠻荒世界的肉身極限去設計的,根本不存在半點水土不服的問題。
溫熱的力量從丹田升起,順著他早已刻在骨子裡的功法路徑走完全身大周天,第一遍功法運轉完,他周身的肌肉就發出了一陣細密的「噼里啪啦」的脆響,像有無數小氣泡在肌肉里炸開,第一層直接圓滿。
他沒有停,順著功法的路徑又連走了三個小周天,溫熱的力量在經脈里越積越厚,順著每一寸肌肉往骨頭縫裡鑽,把骨骼里最後一點雜質都慢慢淬鍊出來。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嗡」的一聲輕響,一股更雄渾的力量從體內炸開,金身玉骨訣直接順勢突破到了第二層。直到第二層的修為徹底站穩之後,修煉的進度才慢慢開始放緩,可哪怕如此,修煉速度也比他當初在笑傲世界快了十倍都不止。一方面是因為他早就在那個世界把這門功法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每一個經脈節點、每一處力量運轉的細節都刻在了神魂里,走起來輕車熟路,根本不會有半分阻滯;更重要的是這個蠻荒世界的天地元氣充沛得簡直離譜,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晰地感知到大量的元氣順著口鼻、順著全身的毛孔往身體裡鑽,自動融入金身玉骨訣的力量循環里,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去引導。
等金身玉骨訣第二層徹底穩固,他又站在原地,閉上眼睛運轉起了先天胎息功。這門功法是他在華山思過崖上,對著滿山的松濤吐納了整整三年才慢慢摸索出來的絕世吐納法門,講究的是與天地同源,吸納天地間最本源的先天元氣。在笑傲世界裡,先天元氣稀薄到幾乎不可見,他修到先天境界之後才能勉強捕捉到一絲半縷,可在這個蠻荒世界裡,天地間飄著的元氣里,足足有三成是最純粹的先天元氣。
阿土只運轉了一個大周天,整個人的氣息就徹底和周圍的山風、薄霧融為了一體,站在空地上像一塊長在那裡的石頭,連身邊飛過的山雀都沒有察覺到這裡站著一個人。先天胎息功的運轉效果好得簡直超出了他的預料,不過短短半個時辰,他就已經確認,這兩門他在笑傲世界創出的絕世功法,在這個蠻荒世界完全可以毫無阻礙地修行,甚至能靠著這裡遠超武俠世界的元氣濃度,修煉出比笑傲世界更強的效果。
等兩門功法都試完,天邊的太陽也剛剛跳出遠處的山尖,金色的陽光像碎金一樣灑在部落的空地上,把薄霧染成了暖金色。阿土轉身回到帳篷邊,從旁邊的木架上取下昨天剩下的半塊岩羊肉——這是他昨天從後山獵回來的,肉質最是鮮嫩,是丫丫最愛吃的部位。他把岩羊肉用削尖的樹枝串起來,架在早就生好的篝火上慢慢翻轉著烤,油脂滴在火堆里,發出滋啦滋啦的輕響,濃郁的肉香慢慢飄開,順著風飄出去很遠。
裹著熊皮的丫丫就是被這股肉香給香醒的,她揉著眼睛從帳篷里鑽了出來,小鼻子抽了抽,原本還迷迷糊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浸在泉水裡的黑葡萄:「哥,你今天怎麼起這麼早?烤肉好香啊,比上次你烤的岩羊還要香!」
阿土笑著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把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撕下最嫩的那一塊,放在乾淨的大樹葉上吹涼了遞到她手裡:「醒了就快過來吃,今天的肉管夠。吃完了哥帶你去後山的小溪邊摸魚,前幾天我路過的時候看見溪水裡有好多肥美的銀鱗魚,給你烤你最愛吃的香酥魚,撒上上次采的野花椒,香得能把山腳下的兔子都引過來。」
丫丫捧著熱乎的肉,咬了一大口,油蹭得滿臉都是,連鼻尖上都沾了一點油星子,她鼓著腮幫子用力點著頭,含含糊糊地說:「好!我昨天還夢見哥你帶我去後山的向陽坡摘紅漿果了,那果子甜得很,我還想摘一籃子回來曬成果乾!哥,你今天好像……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身上暖乎乎的,像我們冬天守著篝火的感覺。」
阿土看著妹妹天真的笑臉,抬頭望了一眼遠處連綿的蠻荒群山,指尖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那裡還留著一點屬於笑傲世界的、淡淡的松濤氣息。他笑了笑,把另一塊烤肉遞到自己嘴邊,咬下一口滾燙的肉,油脂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傻丫頭,能有什麼不一樣。以後哥的本事更大了,能打到更多的獵物,再也不會讓你餓肚子,也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負你。」
朝陽把兄妹倆的影子拉得很長,篝火的暖意裹著肉香飄在清晨的風裡,遠處傳來部落獵手們集合的骨哨聲,屬於蠻荒的全新一天,才剛剛在滿目的金色晨光里,徹底拉開了序幕。